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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说,李济运说

发布时间:2019-11-01 15:35编辑:美高梅棋牌游戏浏览(124)

    张弛同刘艳、余尚飞已先到了,正站在坪里聊天。朱芝吩咐张弛:“你去请请陈总。” 张弛飞跑而去,刘艳就开玩笑,说:“朱部长,张弛这样的干部,肯定提拔得快。您一声令下,他就像射箭一样。” 朱芝佯作生气,道:“我部里干部都是雷厉风行的。你们电视台记者,我这个部长有时未必喊得动!” 刘艳连喊冤枉,说:“朱部长您这批评可要扁死我了!您昨夜一个电话,我今天六点钟就起床了。” 朱芝说得也是半真半假,电视台虽然是她管的,可新闻惯例是一把手优先,有时宣传部需要电视台出面,可就是派不出摄像的记者。她当然理解电视台的苦处,但也难免不太舒服。开过几句玩笑,朱芝说:“这回来的是《中国法制时报》陈总,你们两位随时跟拍,一定要突出陈总的中心位置。” 余尚飞问:“只作纪录,还是要做新闻?” 朱芝说:“两手准备吧。” 说话间,看见张弛陪着陈一迪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司机。李济运同朱芝迎上去,道了早安。进了包厢,朱芝介绍了张弛、刘艳和余尚飞。陈一迪见派了电视台记者,只道李主任和朱部长太客气了。朱芝见陈一迪果然高兴,忍不住望望李济运。 用过早餐,出来上车。朱芝问道:“陈总您习惯坐前面,还是喜欢坐后面?” 陈一迪玩笑道:“你两位金童玉女坐后面吧。” 朱芝装作不经意地望望四周,好在刘艳他们已上了那辆车。陈一迪这些玩笑话,万万不能让其他干部听见。 游览白象谷的时候,陈一迪果然找了个机会说:“小刘你们往前面走吧,我同李主任、朱部长稍稍休息就来。” 余尚飞见陈一迪在树根坐下,扛着机子扫了扫,就往前去了。刘艳和张弛彼此望望,也往前继续走。山风吹过,林间沙沙地响,黄叶纷纷飘落。偶有银杏果落地,微微噗的一声。又闻有鸟鸣,此呼彼应,似在问答。太安静了,虫鸣都听得见,吱地拖着长声,渐衰而无。虫子们鼓噪了整个夏季,正在秋风中老去。 等别人走远了,陈一迪说:“我们报社的成鄂渝是不是老在下面惹事?” 朱芝望望李济运,才说:“没有啊,你们成记者我们很熟的。” “贵报很理解我们基层工作。”李济运含混地附和着。 陈一迪说:“您二位这么说是给我面子。最近网上因为成鄂渝,弄得我们报社很难堪。我们已经做出决定,调成鄂渝到社里去,不让他再在下面做记者了。” 李济运掏出烟来,说:“里头是禁烟的,我们小心些吧。” 陈一迪摇摇手,说:“还是不抽吧。” 李济运就不好意思,仍把烟塞进烟盒。他捡了几粒银杏果,递给陈一迪说:“尝尝吧。这东西每天只能吃几粒,多吃有毒。”他如此环顾左右,只因一时不知怎么说。嚼了一粒银杏果,他说:“陈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你们真以为成这个人有问题,干吗还要把他往社里调?听上去像高升啊!” 陈一迪摇头苦笑,说:“他是你们成副省长成家骏的远房侄子!” “啊?成副省长?”朱芝惊道。 李济运却说:“不就是远房侄子吗?” “他是亲侄子,就做官去了。他是亲儿子,就做房地产去了。”陈一迪捡起一粒银杏,向前面的一棵树砸去,“网上舆论不等于法律,但要真的立案查处又不太容易。成鄂渝是驻贵省记者站站长,副厅级干部,调到社里还得安排职务,做采编部主任。可他人不肯去北京,好在现在可以网上办公,就随他了。” 李济运问:“干吗这么由着他呢?” 陈一迪沉默一会儿,只道:“山不转水转。” 朱芝始终不吭声,李济运想她肯定是吓着了。得罪了成鄂渝,等于得罪了成副省长。李济运想安慰她,却不方便在这里说话。又想那成鄂渝,大小也是个副厅级干部,怎么像个无赖似的! “他待在省里不动,不照样可以四处瞎搞?”李济运说。 陈一迪说:“我们把他叫到北京,认真地谈过。我们内部批评还是很严厉的,但不方便处理他。他在省城是买了别墅的,到北京去哪有这么好的条件?看重自己优越感的人,是不会去北京的。他到北京去算什么?一只小蚂蚁!” 陈一迪沉默片刻,又说:“我说他若是成副省长亲儿子,就做房地产去了,说的是一般规律。成鄂渝这个人有政治抱负,一直想到地方工作,没有弄成。几次他在酒桌上说,自己这个级别到地方上,就是市委副书记,哪用四处屁颠写报道!” 李济运和朱芝不便说长道短,只听陈一迪一个人说。陈一迪说得这么直,他俩原先打算说成鄂渝好话的,也就不再说了。陈一迪又道:“直说了吧,我就是为这事来乌柚的。看看网上IP,知道帖子是乌柚发出去的,网上炮轰成鄂渝和我们报社的,也多是乌柚网民。全国各地都有网民参与,也是乌柚人带动的。” 李济运见朱芝红了脸,自己就出来解围,说:“可能是个别知情的干部看不过去,才发的帖子。我想陈总您是可以理解的。贵报在我们这里很有声誉,却让成鄂渝一个人弄得不堪。陈总您是个爽快人,我表个态吧。我们自己调查一下,叫人把帖子下了。” 朱芝的脸色很快回复正常,说:“陈总,您来之前,我同李主任商量过,也向刘书记汇报了,发动干部踊跃订阅《中国法制时报》。至少,我们要求政法系统副科以上干部人手一份,县级领导每人一份,估计有两百多份。” “非常感谢!”陈一迪说,“全国各县都像贵县,我们的发行量抵得上《人民日报》了!” 成鄂渝同成副省长的关系,要是让刘星明知道了,必定会恨死朱芝。要是谁对朱芝有意见,也会拿这事做做文章。李济运想到这些,便说:“陈总,我有个建议。成鄂渝的事,我同朱部长负责处理好。不必让县里其他领导知道细枝末节,不然对成副省长不太好。领导同志的威信,我们得维护。” 陈一迪笑道:“自然自然!这正是我想说的。我没说到乌柚来干什么,就是想到了贵县之后,看看同谁说合适。同您二位打过交道,知道是可以说直话的人,我才说了。” “感谢陈总信任我们!”朱芝说过这话,望着李济运笑。 “不客气。走吧,不说这事了。莫辜负了这么好的美景。”陈一迪走了几步,回头轻声说,“成鄂渝其实很想从政的,一直想把工作关系弄到地方来。” 李济运摇头道:“我说句直话,这种人弄到哪里做官,只怕会危害一方。” “我们也有难处。”陈一迪这话意思有些含糊。 李济运从白象谷回来,马上去刘星明那里复命。刘星明听了非常高兴,说:“这是个经验!今后我们要把各个媒体的老总搞定,就不怕下面那个小鬼小神作怪了!” 李济运说:“刘书记,事情我们都谈妥了。您晚上还陪个饭,成鄂渝的事,陈总不提及,我们都不提。” “我们自然不提,毕竟尴尬嘛。”刘星明满面笑容,“朱部长你看,该硬就硬,怕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他们主动出面调和?” 李济运和朱芝告辞出来,各自回办公室去。朱芝发来短信:“仍是不安。” 李济运回道:“大可不必。” 他虽是这么安慰朱芝,却很理解她的不安。刘星明这会儿越是高兴,他知晓详情就越会震怒。真到那时,他同朱芝都别想过好日子。 十六 县财政局长位置悬放已久,近日终于有人坐上去了,他就是原交通局长李济发。交通局长本来也是一把金交椅,几十个局级干部就推磨似的,咔吱咔吱地转了一个大圈。果然应了熊雄同李济运打的赌,盘活了几十个干部。官场手法玩得再高明,民间都会另有说法。有人就私下算账,说这回调整干部,哪些领导发了财。听说也有人写信检举,说得都有鼻子有眼的,最终都只是传闻。 有回在梅园宾馆,李济运碰见李济发,两兄弟也不握手,站着说了几句话。李济发说:“运坨,外面有人说,我当这个财政局长,全靠有个老弟是常委。” 李济运听出这话里的轻狂,笑了笑说:“发哥你可以告诉别人,李济运在常委中间是最不中用的,哪里帮得上你!” 李济发却很正经的样子,说:“老弟,外人这么说,就让人这么说!越叫人看得没本事,就越没有人睬你!” 李济运说:“谢谢发哥指点,老弟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李济运的话不太客气,李济发也并不生气,倒是说起了别的事:“刘大亮在外头造谣,你听说了吗?” “我不知道。”李济运早有耳闻,却故意装糊涂。 “财政局长真是送钱就能买到的吗?刘大亮是在诬蔑县委领导!”李济发气哼哼地说了起来,不管李济运爱不爱听。刘大亮是财政局常务副局长,曾经传说中的财政局长。听说他给刘星明送了十万块钱,财政局长却成了李济发。常委会刚刚研究过,外头就知道消息了。当天晚上,刘大亮就去了刘星明家。他也没说有什么事,只坐在他家里聊天。刘星明有事先出门了,刘大亮仍坐着不动。刘星明的老婆只好陪着说话,不停地给他添茶。过了好久,刘星明的老婆突然想起来,说:“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的事没有办成,老刘让我退给你。”她说完就进屋拿了纸袋出来。刘大亮回家点了点,发现纸袋里装的竟然是十五万。他就在外头说,这个生意做得,轻轻松松赚了五万! 李济运耐着性子听完,笑道:“老刘不会这么傻吧?真有这事也不敢出去说啊!” 这个故事在乌柚官场流传,很快就尽人皆知了。故事每流传一次,都会有新的评点。收钱就得办事,没有办事就退钱。盗亦有道,何况官乎?诚信当如刘星明,硬气当如刘大亮。有人模仿娱乐圈,叫他俩为明亮组合。明亮组合的叫法出笼了,很快又衍生出顺口溜:乌柚官场,一派明亮! 哪怕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也明知刘星明的老婆把钱退错了,却偏说刘书记真够意思,事没办成承担高额赔偿。有人竟然说刘大亮不太厚道,多退了钱就该还回去,更不应该在外头乱说。 李济运半信半疑,故事也可能是别人编的。他听李济发那意思,只想把刘大亮弄出去。刘大亮做财政局二把手多年,李济发可能担心压不住他。不知道这个故事刘星明是否听说了。故事的主人公,往往是最后听故事的人。 一天清早,李济运去办公室才坐下,刘星明提着两瓶茅台酒进来了。李济运连忙站了起来,奇怪刘星明怎么送酒给我呢?他来不及讲客气,刘星明把酒往桌上一放,递过一个信封,说:“济运,这事你处理一下。” 刘星明刚刚刮过胡子,腮帮子青得发亮。李济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星明已经出去了。他打开信封,见里头是刘星明致全县党员干部的公开信,号召继续掀起学习吴建军为代表的英雄群像活动,牢固树立清正廉洁、求真务实的良好作风。信中点了刘大亮的名,说他为了跑官送了两瓶茅台酒。刘星明在公开信上批示:请迅速将此信刊发《县委工作通报》。 李济运把信看了三遍,心想这封信不能发表。他想去说服刘星明,又担心刘星明会发火。他思前想后半日,仍去了刘星明办公室,说:“刘书记,我建议把酒退给刘大亮,或者由纪委转交。但公开信发出去,怕有不良影响。” 不料刘星明没有发火,居然笑了起来,问道:“济运你说说,怕有什么不良影响?” 李济运话不能说得太透,只含糊着说:“我想这信发出去,会引起社会上各种议论,总是不好。” 刘星明递给李济运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烟,深深地吸上一口,说:“济运同志,你的担心代表了一种倾向,就是对干部队伍的基本评价过于消极。这种倾向认为,干部队伍中贪污腐败和不廉洁的占多数;这种倾向还认为,凡是干部提拔和任用必然存在金钱交易;这种倾向尤其认为,干部作风的败坏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你怕我这封信发出去,引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议论。” 李济运很佩服刘星明的语言才能,却又觉得这种伟人的语言风格过时了。李济运仍想阐明自己的观点,又说:“刘书记,请您听我解释。” “你听我把话说完。”刘星明大手一挥,站起来踱着步,一手夹着烟,一手叉在腰间,“我发现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我们有些同志,面对不良之风不敢大义凛然,提倡良好风尚不敢理直气壮。我总相信一条,不管社会怎么发展和变化,一些基本价值和观念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们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务必坚持!” 李济运听了这番高论,见他又叉腰踱步作伟人状,就不想多说了,只道:“好,我们按刘书记意见办理。” 刘星明看看时间,又说:“请通知一下,九点半钟开个常委会。” 李济运问:“什么议题呢?” 刘星明说:“就说临时动议,会上再说。” 李济运过去同于先奉商量,安排好了编简报和发通知的事。于先奉也问常委会研究什么,李济运:“我也不知道。明县长的电话我自己打吧。于主任,你告诉有关人员,这期《县委工作通报》发出之前,内容请对外保密。” 于先奉有些奇怪李济运的脸色,他还没有细看刘星明的公开信。李济运回到自己办公室,打了明阳的电话。明阳果然有牢骚,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不可以同我先通通气?”李济运只能原话相告,说几句熄火的话。他猜想议题必定同刘大亮的事有关,却不能说出来。他刚打完明阳电话,朱芝来电话问:“李主任,你们县委办通知开常委会,却不告诉研究什么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李济运说:“我们是按照刘书记意思,原话通知。” 朱芝说:“是吗?我觉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你别多嘴!”李济运轻声道,“你到会上,不管研究什么,你不发表意见就是了。” 朱芝便不再多话,却免不了叹息几声。李济运电话没接完,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刘大亮的号码,他就像自己做了亏心事,胸口怦怦地跳。他稍稍迟疑,还是接了电话。刘大亮的声音很高:“李主任,听说你刚签发了一期《县委工作通报》?” 李济运故意装糊涂:“刘局长怎么关心起《县委工作通报》了?” 刘大亮说:“李主任你别打哈哈,我不是同你开玩笑。你老兄来当局长,我当副局长也不碍着他呀?” 李济运听着也火了,说:“刘局长,你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李济发当财政局长,这是县委研究决定的,并不因为他是我的堂兄!” 刘大亮语气缓和下来,话却说得更难听了:“李济运,你当刘星明的走狗,不会有好下场!” 李济运挂了电话,气得想砸桌子。他叫过于先奉,厉声道:“你让电信部门查查电话,谁给刘大亮通风报信!” 于先奉说:“李主任,我们县委办有这个权力吗?查电话记录,好像应该有法律手续,得通过公安部门啊!” “你别在这个时候同我讲法律!”李济运叫了起来。 刘星明的办公室隔着几间房子,听得吵闹便出来问怎么回事。李济运没有马上搭话,只对于先奉说:“你先问问电信部门,要什么手续,办什么手续!反正给我查个清楚!” 李济运看着于先奉走了,才说:“真不像话,我交待过先要保密,就有人给刘大亮通风报信了。” 李济运只草草说了个大概,并不细道刘大亮的原话。他虽然恼怒刘大亮的混账,但也不想落井下石。刘星明却不关心这事,反正泄密又不令他难堪。他看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陈一迪来乌柚那天,李济运同朱芝在梅园宾馆迎候。他俩坐在大堂角落茶吧聊天,透过落地窗的竹帘,可以望见外面车来人往。一辆省城牌照的车停下,车里低头钻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李济运瞟见似有“采访车”字样,估计这位就是陈一迪。朱芝先迎了出去,一问正是陈一迪。李济运过来见面,握手道好。陈一迪没有带人,只有司机跟着。房间早安排好了,就是上回成鄂渝住的地方。那是梅园宾馆最好的房子。 晚饭时间没到,朱芝问道:“陈总您要不先休息?” 陈一迪毫无倦意,说:“去我房间聊天吧。” 进了房间,陈一迪去洗漱间擦了把脸,很快就出来了。他一坐下,便说:“乌柚真是个好地方,空气都是甜的。” 朱芝道:“陈总真是神速啊,上午在北京机场打了电话,这会儿就到乌柚了。” 陈一迪说:“北京飞过来很快,省城到乌柚也快。” 朱芝感慨道:“我有时傻想,人类文明进步真是了不得。刚参加工作时,听老同志讲,古时从京城派个县官来,路上要走半年。清朝有个知县来乌柚履新,走到半路上就病死了。” 陈一迪便夸朱芝真像个宣传部长,脑子里很有想法。朱芝就不好意思,说自己胡思乱想,张嘴就闹笑话了。又说您陈总是大文化人,见多识广,可要多多点拨。反正都知道是客套话,免不了往夸张处说。 李济运想试探一下,看陈一迪是否为成鄂渝而来,便笑道:“陈总秘书都不带,作风值得我们学习。” 陈一迪果然不提成鄂渝,只说:“我是从基层记者做起的,一个人走南闯北惯了。身边跟着个人,还不自在。” 朱芝同李济运彼此无意间看看,意思都明白了。朱芝说:“陈总这个季节来乌柚,真是来对了。乌柚秋山红叶,至少在我们省是有名的。其他季节也各有好处,随时欢迎陈总来。” “非常感谢!”陈一迪道,“不过,全国这么大,能来乌柚算是我的福气。” 李济运递上烟,说:“应该说是我们乌柚县的荣幸!陈总您在天子脚下,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对我们是个鼓舞!” 聊了会儿,刘星明和明阳来了。陈一迪说:“把书记和县长也惊动了,那就不好了。” 刘星明说:“哪里的话!陈总来了,我们应跑到省城去迎接才是!我俩刚才处理个事情,迟到了一步。” 陈一迪很有感慨的样子,说:“我过去经常往基层跑,知道你们工作最辛苦。基层情况,太复杂了!” 明阳接过话头,说:“要是上级领导都像陈总这么体恤基层,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 陈一迪笑道:“我们只是媒体,哪是什么领导!” 朱芝开玩笑说:“北京来的,我们都看作领导。我到北京去,看见戴红袖章的大妈都像大领导。” 李济运正想着朱芝这话似不得体,陈一迪却哈哈大笑,说:“我刚到北京上学,有回在长安街上不小心丢了纸屑。一位老大妈过来了,戴着红袖章,撕了一张票要罚款。我自知错了,马上掏钱。记得那时是罚五毛钱。老大妈半天不给票,也不收钱,足足教育了我几十分钟!我不停地点头认错,头都点晕了。我是内蒙人,自小在草原上长大,嘴皮子从来就拙,哪见过这么能说的?真是服了!” 满堂欢笑,都说陈总太有意思了。朱芝问道:“陈总是蒙古族吧?难怪这么豪爽!” 陈总说:“我不是蒙古族,姓陈嘛。但已是五代在内蒙古生活,早就像蒙古人了。” 朱芝看看时间,说:“请陈总下去用餐吧。” 陈一迪走在前头,刘星明并肩陪着。明阳、李济运、朱芝依次跟在后面。到了电梯口,朱芝上前一步按住按纽。请陈一迪先进去,各位再依次而入。 进了包厢,刘星明拉着陈一迪,请他坐主位。陈一迪摇手说:“这是刘书记您坐的,您是主人。” “不不,陈总您听我解释。我们这小地方,规矩跟外地不同。您得坐这里,我同明县长左右陪着。”刘星明临时编了规矩,为的是让陈一迪感觉舒服。 陈一迪只好说,恭敬不如从命,欣然坐下。主位套了红色椅罩,其他椅子套的是米色罩子。陈一迪坐的是中心主位,就有些众星拱月的感觉。他回头望望身后,一幅漂亮的摄影。刘星明说这就是乌柚秋景,城外随处可见。陈一迪说进入乌柚时沿路也欣赏了,真是处处可以入画。可惜北方人认得的树木太少,看到漂亮的树多叫不上名字。刘星明马上吩咐:“济运,你跟林业局说说,明天陪陈总下去时,派个林业专家解说。” 陈一迪连连道谢,又说于小处见魄力,夸刘星明雷厉风行。明阳却说,济运就是林业专家,不用再派人了。李济运谦虚,说只是略知皮毛。刘星明便叫李济运当好解说,得让陈总对乌柚留下深刻印象。陈一迪说,劳烦县委常委做解说,真是折煞自己了。李济运私下却想,陈一迪入县所经之地,都是植被保护很好的地方。乌柚北部山青水透,省城在乌柚的北方。南部多是煤矿,处处都不入眼。乌柚素有北林南煤之说,自然资源分布有差别。 谈笑之际,酒已倒上。刘星明举了杯,说了欢迎的话。陈一迪难免客气几句,一一碰杯,干了。彼此敬过一轮酒,陈一迪说:“刘书记,明县长,我有个提议。规定动作都完了,下面就把酒倒匀,这样才显公平。” 朱芝忙说:“我除外吧,我喝这几杯就已经到量了。” 刘星明满桌子望了一圈子,说:“陈总一看就是个实在人。我同意陈总提议,平均分了。今天是两瓶,总量控制。朱部长你酒还是倒上,最后谁替你喝,只看你同谁关系最密切。” 朱芝满脸无奈的笑,却不好再推让。服务员拿来几个大杯,余下的酒全部倒匀。李济运暗自看看,猜陈一迪必是海量,就说:“我想陈总的量,至少一公斤。”陈一迪自是谦虚,说酒量全在兴致,无趣喝酒如同毒药。听听这话,无疑是位酒仙。 不停地碰杯,再不添酒。陈一迪喜欢说话,谈资多是天下见闻。他嘴里说出的东西,都是亲历亲见的。说得太多了,便有吹牛之嫌。只怕诸多道听途说之事,他都说成了自己的经历。李济运隐隐有了这种感觉,反而故作艳羡,说做媒体真好。饭局耗了近两个小时,没说半句要紧话。各人杯中的酒都快见底了,朱芝的酒却还有大半。刘星明笑道:“朱部长,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只看你同谁关系最密切。” “我说同陈总最密切,肯定就是虚伪,我们才认识。我说同您书记和县长最密切,你们要注意影响。”朱芝望着李济运,一脸的娇憨,“济运兄最年轻,请您替我一些。” 李济运假装生气,说:“我想听你说,我俩最密切,你偏不说,却要我喝酒。哪有这个道理!” 刘星明说:“我们都吃醋哩,你还得了便宜说便宜!人家是嫌我跟明县长老了!” 明阳不习惯开玩笑,勉强笑笑,说:“济运,少废话,就是半杯酒嘛。” 李济运就把朱芝的酒全倒了过来。刘星明又笑话,说他表现太过头了,也应给人家留点,还要喝团圆杯哩。朱芝说再不能喝了,拿茶代替算了。她望望陈一迪,问:“陈总,我酒喝多了,说话您就别计较。内蒙的人是不是都长您这样儿?” 陈一迪笑道:“看样子,美女部长受不了我这长相。” “不是不是,”朱芝连连摇手,“我越看越觉得您就是典型的蒙古族长相。” “什么特征?”陈一迪很有兴趣似的。 明阳插话说:“陈总说了,他是汉族。” 朱芝说:“明县长,水土能改变人的长相的。我有个熟人,到新疆去了二十几年,就有些新疆人的味道了。眼窝子变深了,头发都卷了。” 陈一迪问:“那您说说,我什么地方像蒙古族?” 朱芝说:“我也说不上。总感觉您的眼神,就像我在画上看到的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的眼睛炯炯有神,又很有穿透力,总叫我联想起蒙古族崇拜的鹰。” 刘星明大笑起来,说:“朱部长转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夸陈总您有帝王之相!” 陈一迪笑道:“谢谢朱部长!不过,正像朱部长所讲,水土和饮食习惯,真能影响人的外相和体格。我要是不长在草原,肯定不会是个彪形大汉。” 刘星明看看酒没了,说陈总肯定不尽兴。“团圆杯吧,酒到尽兴止。我已很尽兴了。”陈一迪举了酒杯。 “我们陈总喝酒不讲客气的,他说不喝就是喝好了。”陈一迪的司机在饭局上只讲了这一句话。 刘星明道:“我们都听陈总的。” “哪里哪里!到了乌柚,我都听刘书记和明县长的!”陈一迪笑道。 干了杯,刘星明说:“陈总,看您时间怎么安排。乌柚可看的地方多,我建议您明天先看看白象谷,原始次森林,风景绝佳!” 陈一迪不解,问道:“乌柚有象吗?纬度不对啊!” 明阳笑笑,说:“山谷里有块白色巨石,极像大象。白象谷里尽是千年以上的古树,成片银杏林就有上千亩,举世罕见。” “上千亩银杏林,那是何等壮观啊!”陈一迪点头道,“全听刘书记和明县长安排!” 刘星明说:“那地方陈总您去了绝对有收获。记得我第一次去时,感觉那里就像仙境。当时我记起古人一首诗:一间茅屋在深山,白云半间僧半间。白云有时行雨去,回头却羡老僧闲。今天的人哪能过那种的日子!” 陈一迪笑道:“我记得这好像是郑板桥的诗,头两句很平淡,就像大白话。后面两句意思一下子就出来了。” 刘星明便道陈总学问好,不愧是大报老总。陈一迪只道腹中无书,装了些一鳞半爪而已。送陈一迪回了房间,刘星明和明阳各自坐车回去。李济运同朱芝走路,商量明天怎么安排。朱芝说:“李主任,您觉得今天刘书记有些不一样吗?他平日没这么多话。” “可能是最近被媒体弄怕了。”李济运笑笑。 朱芝说:“他平日也不开那种玩笑的。” 李济运明白她说的意思,刘星明笑他俩关系密切。他不想把这话挑破了,男女同事暧mei起来会很麻烦。他心里喜欢朱芝这种女人,要是她不在官场会更加纯粹。他望着朱芝笑笑,像理会她的意思,又像只是傻笑,然后说:“明天去两台车吧。县委办去一辆,你们部里去一辆。我俩陪陈一迪坐一辆车,你们部里再去个人陪他的司机。就叫张弛去吧,人家司机到县里来,就不要他开车了。” 朱芝说:“行,您考虑得周到。对他司机都这么礼遇,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走过银杏树下,脚底软绵绵的,又是黄叶满地。李济运一时没有说话,脑子里满是黄灿灿的小芭蕉扇。朱芝问他是不是有心思了。他轻轻叹道:“踩着这黄叶,就想时间过得真快。” 朱芝却笑嘻嘻地拍他一掌,说:“怕什么?你年轻着哪!” 两人同时上楼,李济运先到家门口。他掏钥匙的时候,朱芝已走到拐弯处,突然回头说:“难道他到这里来,真的只是游山玩水?” 李济运说:“明天再看吧,相机行事。” 进屋之后,李济运又打朱芝电话:“看是不是派个摄像去?” 朱芝说:“我们俩出去,派个摄像不太好吧?” 李济运笑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让陈一迪感觉更好些。还轮不到我俩搞个人崇拜啊!” 朱芝也笑了起来,说:“是的是的,您考虑得周到。” 舒瑾等他放了电话,说:“真是难舍难分啊!要进屋了还在外面说个不停,回到屋里还要打电话。” 李济运只是笑笑。舒瑾就是这张嘴厉害,心里未必真在吃醋。他去洗澡,望见窗口爬墙虎叶子快掉光了。突然想起那只壁虎,躲到哪里去了?又想那白象谷,满山红红黄黄的叶子。陈一迪是来干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李济运和朱芝在银杏树下会面,同车去梅园宾馆陪陈一迪用早餐。下车之后,李济运笑道:“接待排场不怕大,只要他高兴。我们接待上级领导不就这样?够不上警车开道的,你也给他弄个警车在前头,他看着警灯闪闪的,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朱芝笑得捂了肚子,说:“李主任,我们没必要也弄个警车吧?” “那倒没必要。他见有摄像记者跟着,必定兴高采烈。”李济运也呵呵地笑。

    第41节:开始忽悠成大记者 开始忽悠成大记者 李济运附和着说了些话,慢慢就把话题转移了。他最愧疚的是老同学疯了,便说:“刘书记,我建议您去看看星明同志。” 刘星明低着眼睛,说:“济运,你代表我去看吧。” 李济运劝道:“星明同志已经那样了,建议县里舍得花钱,尽快送出去治疗。现在关键是陈美同志,她的工作不做通,也是个问题。您亲自去看看,陈美那里就好做工作些。” 刘星明仍不说去不去看,只问:“他还在医院吗?” 李济运说:“他住在人民医院没用,回家来了。” 刘星明摸了半天的脸,终于点头道:“好,我们晚上去吧。” 李济运回到自己办公室,打了陈美电话:“美美,晚上刘书记同我一起来看看星明。” 陈美没好气,说:“不稀罕,不要来。” 李济运说:“美美你别激动,我们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县委信任星明同志,才请他配合选举。” 陈美说:“你们欺负他是个老实人!你们把他当宝钱、当哈卵!” 李济运放下声气,说:“美美,我同星明是老同学,一向关系不错。我的初衷是帮他,差配干部也会安排的,这个你知道的。” 陈美说:“谢了,不用。” 李济运仍是劝她:“你就给刘书记一个面子吧。” “他的面子?他的面子这么重要?我好好的一个男人,就叫你们害了!”陈美说着就哭了起来,电话断了。 李济运其实早把肠子都悔青了。他不推荐老同学,换了别人做差配,就不会生出这个枝节。他昨天夜里回家,舒瑾见面就说:“熊猫了你怎么啊?”他去洗漱间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眼圈青黑,脸也瘦了下去。选举之事他并不真的着急,反正同自己没有太多关系。只是老同学疯了,他才时刻忐忑不安。 李济运正苦于无计,收到陈美短信:星明并不知道自己疯了,人看上去很正常。你们来时不准提他的病,只说他突然低血糖昏迷,送到医院抢救。看了短信,李济运稍稍安心些。不然,他没法同刘书记说去。 刚把手机放下,又来了新的短信。一看,朱芝发的:老兄,速来梅园帮我,拜托!李济运发短信过去,开玩笑:有人绑架你了?朱芝回道:不是玩笑!我不想一个人见鄂鱼!李济运回道:遵命,马上赶到!朱芝又发来信息:你若现在动身,可能比我们先到。你在大堂突然出现,我们偶然碰上。李济运回道:你做导演啊,呵呵。 李济运马上赶到梅园宾馆,刚好碰到朱芝同成鄂渝下车。李济运才要同朱芝打招呼,突然看见成鄂渝,忙伸手过去:“这不是成大记者吗?” 成鄂渝伸手过来握了,望着朱芝问道:“朱部长,不好意思,这位……” 朱芝说:“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李济运同志。” 李济运知道成鄂渝故意摆谱,笑道:“成大记者可是贵人多忘事!我俩同桌吃饭不下四五次了!朱部长您见一次就记住了。” “惭愧,成某就这点毛病,只记得美女。”成鄂渝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宣传部门是我们的领导部门,当然要记得啦!” “李主任,正要向您汇报哩!刘书记从漓州打电话过来,要我转达他的意见,请您同我一起陪好成大记者。”朱芝笑眯眯地望着李济运。 李济运明白朱芝的意思,笑着说:“不用说刘书记指示,朱部长指示我也照办。成大记者,县里几个主要领导都在漓州,我同朱部长陪您!” 说话间,房间已经办好。李济运抢过成鄂渝的包,说:“我们送您去房间。” 第42节:两个官方,不一回事 两个官方,不一回事 成鄂渝客气几句,就双手插进口袋里,让李济运替他提包,大模大样的派头。到了门口,朱芝接过房卡,亲自替他开了门。看见是一个宽大的套间,成鄂渝禁不住站在门口往里望。 朱芝说:“县里就这个条件,成大记者就将就些吧。” 成鄂渝说:“很好很好。我们做记者的,什么艰苦的条件都见过。” 闲聊几句,李济运看看时间,说:“成大记者,您先洗漱一下,我同朱部长下去等。过十五分钟您请下来,我们吃晚饭。” 进了电梯,朱芝抿着嘴巴笑。李济运知道她笑什么,道:“妈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朱芝说:“我是笑你,虚情假意却滴水不漏。他会真以为你很殷勤哩!” 李济运笑道:“美女你没良心啊,我替你打工,你还笑话我!” 出了电梯,两人就不说了。去大堂一侧的茶吧坐下,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李济运玩笑道:“朱部长请客,问她要什么。” 朱芝笑道:“谢谢你小妹,坐坐就走。” 两人闲聊,谈到媒体的无良。李济运笑道:“我俩私下说,还真不好说谁无良。” 朱芝点头道:“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利益。我想过,官场主要是叫媒体不准说,商场主要是叫媒体怎么说。最近不断披露的商界黑幕,很多黑心企业过去都被媒体吹到天上去了。只要给钱,让媒体怎么说就怎么说。” 李济运说:“官场也有叫媒体怎么说的。” 朱芝说:“各有侧重。我们基层问题多,主要是不准媒体说。上面把握方向,主要是让媒体怎么说。” 电梯门开了,看见成鄂渝出来了。李济运同朱芝忙站了起来。还隔着一段距离,李济运悄悄儿说:“今天先把他灌醉,事情明天再说。我晚上还要同刘书记去看刘星明。” 第43节:两个官方,不一回事 “谁陪他晚上谈工作!他没这个格!”朱芝轻声说道,人却朝成鄂渝笑眯眯走去。 去了包厢,宣传部几个能喝的干将早候着了。朱芝请成鄂渝坐主位,他却说这是主人坐的。李济运说成大记者您不知道,乌柚县如今早改规矩了,尊贵客人坐主座。他硬拉成鄂渝坐了主座,自己同朱芝左右陪着。宣传部几个副部长和新闻干事张弛,依级别次序坐下。 端了酒杯,朱芝请李济运发话。李济运说:“我同朱部长代表县委宴请成大记者,宣传部干部可是来了大半。成大记者对乌柚工作非常关心,非常支持,我们一起先敬一杯!” 成鄂渝笑道:“我知道县里领导很忙,本不想打搅。没想到朱部长太厉害了,居然知道我到乌柚来了。朱部长,你们乌柚没有东厂吧?” 朱芝笑笑,说:“还克格勃哩!您成大记者是名人,您一到乌柚,老百姓可是奔走相告!我们还没来得及组织群众夹道欢迎哩!” 朱芝虽是开玩笑,成鄂渝听着也是高兴。边聊边喝,不断有副县长敲门进来,手伸得老长:“啊呀呀,听说成大记者来了,那硬要敬杯酒。” 成鄂渝笑道:“李主任,朱部长,你们先发动干部,不会再发动群众吧?乌柚可有几十万群众啊!” 朱芝笑道:“我真没告诉他们。我早就说了,乌柚人民奔走相告,你只当玩笑!他们来敬酒,没有组织,都是自发的,自发的。” 成鄂渝哈哈大笑,道:“我搞了二十多年新闻,知道报道中说的所有群众自发行动,都是你们组织的。” 李济运半真半假道:“成大记者,您说这话,我觉得应罚酒一杯。您说什么你们官方,不太见外了吗?我们是一家人!您《中国法制时报》不也是官方的吗?中国还有民间报刊?” 成鄂渝道:“李主任厉害,说得在理。但是,你的官方同我的官方,不是一回事。” 第44节:就怕《内参》来电话 就怕《内参》来电话 李济运听出成鄂渝的傲慢,话说得却软中带硬:“成大记者,您是上级部门的记者,我们是基层。这一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但是,上级也得体谅下级啊!成大记者,这杯酒您得喝,就算我单独敬您!” 李济运不由分说,举杯朝成鄂渝碰了,自己一饮而尽。成鄂渝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得干了杯。李济运又说:“开句玩笑,老早就有个说法,领导就是服务,可搞服务的从来不是领导。悖论,悖论!但我看您成大记者,最关心我们乌柚,我不敢说您给我们服务了,您可要继续加强领导啊!” 成鄂渝听了这几句话,不禁有些飘飘然。又因酒性来了,说话就没了轻重:“说句实在话,我这几年写报道也少了。我们新闻界有句行话,小记者写报道,大记者写参考。” 李济运明知故问:“兄弟我没见识,什么参考?不是参考消息吧?” 成鄂渝笑道:“内参!” 李济运忙拱手:“向成大记者致敬!说句掏心窝的话,我们在基层做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内参》来电话。” 成鄂渝说:“《内参》来电话,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了。” 朱芝笑道:“大记者们做事都不背地里弄人,写了《内参》都会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就去解释,说明情况。记者们都通情达理,说清楚了,《内参》就不上了。不然领导批示下来,麻烦就大了。轻则做检讨,重则丢官帽。” 成鄂渝说:“这倒是的。我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写《内参》的。我一旦写了,天王老子说情也不行。记者得有记者的良知。” “成大记者刚直、实在,我很佩服。”朱芝奉承几句,“成大记者,可以跟您照个相吗?” 成鄂渝笑道:“我是记者,又不是明星,照什么相!” 朱芝很真诚的样子:“我可是从来不追星的,只敬佩有真才实学的人。您不会不给面子吧?” 成鄂渝站了起来,说:“同美女照相,我求之不得。” 朱芝便走过去,站在成鄂渝身边。张弛忙举了相机,嘴里喊着茄子。朱芝说别太远了,人要取大些。李济运看出朱芝是在灌迷魂汤,也喊道:“不能只同美女照,我也照一个。” 李济运站过去,朱芝伸手要过张弛的相机,说:“我亲自来拍,不相信你的技术。” 桌上七八个人都要拍照,都是朱芝举着相机。成鄂渝过足了明星瘾,酒性慢慢开始发作,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李济运望望朱芝,两人会意,见好就收。喝过团圆杯,朱芝说:“成大记者,您也辛苦。我安排弟兄们陪您泡泡澡也好,洗洗脚也好,放松放松吧。我同李主任不太方便陪,乌柚就这么大个地方。” 成鄂渝只知道挥手傻笑,嘴里不停地叫朱芝美女,说:“漓州十三个县市,我都多次跑过,只有乌柚县干部素质最高。像朱美女这样年轻漂亮的部长,莫说是漓州,全省全国都少见。” 辞过了成鄂渝,两人步行回大院。朱芝笑道:“李主任你真以为我追星啊!” “知道你是演戏!”李济运说。 朱芝嘿嘿一笑,轻轻地哼一句歌:“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第45节:刘半间夜访刘差配 刘半间夜访刘差配 望着朱芝调皮的样子,李济运不解何意。朱芝笑道:“你看出成鄂渝身上行头了吗?他手表是劳力士,衣服也都是名牌。我把他身上能拍到的都拍了特写。” “我是老土,不太认得牌子。”李济运说。 朱芝说:“你还不懂我的用意。” 李济运明白过来,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芝说:“记得东北那位高官吗?就是被香港记者把他全身披挂曝了光,才翻的船。我想他成鄂渝一个普通记者,哪有这么多钱?他真的太不像话了,我们也用用这个法子。” 李济运笑道:“朱妹妹你好阴险,我是再也不敢同你照相了。” 朱芝语气稍稍有些撒娇:“我的同志,你是个好干部,你连衣服牌子都不认得。我认得,只因我是女人。” 李济运故作神秘,说:“我真的不懂。不过,我看到过一篇文章,说自从网上出了几次官员穿着的人肉搜索,领导们身上的行头有所收敛。听说文革时候提倡艰苦朴素,有的干部做了新衣服,还要故意打上一个补丁。” 朱芝理理脖子上的丝巾,说:“明天就把我老娘的旧衣服翻出来穿,看能否混个廉洁模范。” 李济运想起成鄂渝故意提到写《内参》,便说:“拿《内参》来吓唬人,吓三岁小孩呀?工作中真有问题,就怕他写《内参》。这回的事情没有写《内参》的价值,他是故意威胁。老百姓容易引哄的事,上头领导眼里未必就是大事。选举中的问题,哪个领导心里不清楚?所以,不要怕。” 进了机关大院,两人就不怎么说话了。刘星明办公室还亮着灯,李济运便上了办公楼。朱芝知道他俩要去看刘癫子,唯恐躲之不及,就先回家去了。李济运上楼敲门进去,刘星明正在看文件。做官就是如此,看不尽的文件,陪不完的饭局。刘星明一句话没说,自己就站起来了。李济运退到门外,让刘星明走在前面。 开门的是陈美,她男人马上迎到门口:“啊呀呀,刘书记,李主任,惊动你们了。我早没事了,还劳动你们来看。” 坐下之后,刘星明问:“星明,怎么样?感觉好些吗?” “没事了,早没事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屋美美说,我开会时低血糖昏迷。” “是的,是的。没事就好。”刘星明含糊着说。 “刘书记,我想明天就可以上班了。我先回乡里交待一下工作,几天就到县里来报到。黄土坳的书记,我建议就由乡长接任。我们共事几年,我了解他。当然这得由县委决定。我自己呢?建议还是让我管农业,当然要看县政府怎么分工。我打电话同明阳同志谈过,他说要征求县委意见。” 刘星明说:“星明,你别着急,先养几天。” 陈美不忍听男人的疯话,不声不响进里屋去了。李济运听着心里也隐隐的痛。老同学不知道自己疯了,谁也不好意思说他疯了。 刘星明朝里屋喊道:“美美,出来添茶呀!” 陈美应了一声,捱了一会儿才出来,低着头续水。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泪痕。刘星明又说:“美美,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又不是普通家庭妇女,你大小也是妇联副主席,县委书记来了话都没有一句。” 刘书记玩笑着圆场,说:“陈美同志回到家里就是主妇,这可是对你这个大男子的尊敬啊!”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陈美也勉强笑了。 这几天倒春寒,比冬天还难受。冬天水气没这么重。既然已经入春,取暖器都收捡起来了,水气寒气直往皮肉里钻。舒瑾老在家里嚷嚷,说人都快发霉了。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眼泪一样往下流。坐了几十分钟,刘李二人就告辞了。刘星明平日口若悬河,遇着这事却毫无主张。李济运想起了他的外号刘半间。出门之后,刘半间说:“他脑子里全是幻觉。” 李济运说:“他除了认为自己是副县长,别的话没有半句是疯的。” “唉,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刘半间摇头叹息,也没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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