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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福德小姐看出了托马斯爵士的心思,埃德蒙

发布时间:2019-10-03 14:11编辑:美高梅棋牌游戏浏览(111)

    威廉想看范妮跳舞,姨父把这件事牢记在心。托马斯爵士答应要给他一个机会,并非说过就抛到脑后了。他打定主意要满足威廉对妹妹的这份亲切情意,满足想要看范妮跳舞的其他人的心愿,同时给所有年轻人一次娱乐的机会。他经过仔细考虑,暗自了决定,第二天早晨吃早饭时,重又提起了外甥说的话,并加以赞赏,接着补充说:“威廉,我要让你在离开北安普敦郡之前参加这样一次活动。我很乐意看着你们俩跳舞。你上次提到北安普敦的舞会。你表哥表姐偶尔去参加过,不过那里的舞会现在并不完全适合我们,太累人了,你姨妈吃不消。依我看,我们不要去考虑北安普敦什么时候举行舞会,在家里开个舞会可能更合适。要是——” “啊!亲爱的托马斯爵士,”诺里斯太太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下面会怎么样。我知道下面你要说什么。要是亲爱的朱莉娅在家,要是最亲爱的拉什沃思太太在索瑟顿,就为举行这样的活动提供了一个理由,你会想在曼斯菲尔德给年轻人开个舞会。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要是她们俩能在家为舞会增色,你今年圣诞节就可以举行舞会。谢谢你姨父,威廉,谢谢你姨父。” “我的女儿们,”托马斯爵士一本正经地插嘴道,“在布赖顿自有她们的娱乐活动,我想她们玩得非常快乐。我在曼斯菲尔德举办的舞会是为她们的表弟表妹举办的。如果全家人都在,那肯定会高兴极了。不过,不能因为有的人不在家,就不让其他人组织娱乐活动。” 诺里斯太太没再说话。她从脸色上看出,托马斯爵士主意已定。她又惊奇又恼火,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居然在这个时候举办舞会!他的女儿都不在家,事先也不征求她的意见!不过,她马上就感到欣慰了。一切必然由她操办。伯特伦夫人当然不会费心出力,事情会整个落在她身上。舞会将由她主持,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立即大为好转,大家表示高兴和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和大家一起有说有了。 埃德蒙、威廉和范妮听说要开舞会,正如托马斯爵士所希望的那样,在神情和言词中,都以不同的方式表现了自己的欣喜感激之情。埃德蒙是为那兄妹俩感激父亲。父亲以前给人帮忙或做好事,从来没有让他这样高兴过。 伯特伦夫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感到十分满意,没有任何意见。托马斯爵士向她保证舞会不会给她增添什么麻烦,她则向丈夫保证说:她压根儿不怕麻烦,其实她也想象不出会有什么麻烦。 诺里斯太太欣欣然地正想建议用哪些房间举行舞会.却发现舞场早已安排妥当,她想在日期上发表个意见,看来舞会的日期也已经定好了。托马斯爵士饶有兴味地制订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一旦诺里斯太太能静下来听他说话,他便念了念准备邀请的家庭名单,考虑到通知发得比较晚,预计能请到十二或十四对年轻人,接着又陈述了他把日期定在二十二日的理由。威廉二十四日就得赶回朴次茅斯,因而二十二日是他来此探亲的最后一天。再说,鉴于时间已很仓促,又不宜于再往前提,诺里斯太太只得表示这正符合她的想法,她本来也打算建议定在二十二日,认为这一天合适极了。 举办舞会的事已完全说定了,黄昏未到,相关的人已个个皆知。请帖迅速发出了,不少年轻小姐像范妮一样,当晚就寝时心里乐滋滋地琢磨来琢磨去。范妮琢磨的事情有时几乎越出了快乐的范畴。她年纪轻,经历少,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加上对自己的眼光又缺乏自信,“我该怎么打扮”也就成了一个伤脑筋的问题。威廉从西西里岛给她带回的一个十分漂亮的琥珀十字架,是她拥有的唯一的装饰品。正是这件装饰品给她带来了最大的苦恼,因为她没有别的东西来系这十字架,只有一条缎带。她以前曾经这样戴过一次,但是这一次其他小姐都会戴着贵重的装饰品,她还能那样戴着出现在她们中间吗?然而要是不戴呀!威廉原来还想给她买一根金项链,但钱不够没有买成。因此,她要是不戴这个十字架,那会伤他的心。这重重顾虑使她焦灼不安。尽管舞会主要是为她举办的,她也打不起精神。 舞会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伯特伦夫人依然坐在沙发上,全都不用她操心。女管家多来了几趟,侍女在为她赶制新装。托马斯爵士下命令,诺里斯太太跑腿,这一切没给伯特伦夫人带来丝毫麻烦,像她预料的那样:“其实,这件事没什么麻烦的。” 埃德蒙这时候的心事特别多,满脑子都在考虑行将决定他一生命运的两件事——接受圣职和结婚——两件事都很重大,其中一件舞会过后就要来临,因此他不像家里其他人那样看重这场舞会。二十三日他要到彼得伯勒附近去找一个与他境况相同的朋友,准备在圣诞节那个星期一起去接受圣职。到那时,他的命运就决定了一半——另外一半却不一定能顺利解决。他的职责将确定下来,但是分担他的职责、给他的职责带来欢乐和奖赏的妻子,却可能还得不到。他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是克劳福德小姐是怎么想的,他有时并没有把握。有些问题他们的看法不尽一致,有些时候她似乎不很合意。尽管他完全相信她的情意,决定一旦眼前的种种事务安排妥当,一旦他知道有什么可以奉献给她,他便尽快做出决断,但他对后果如何常常忧虑重重,放心不下。有时候,他深信她有意于他。他能回想起她长期对他情意绵绵,而且像在其他方面一样,对他的情意完全不是出于金钱的考虑。但有的时候,他的希望当中又掺杂着疑虑和担心。他起她曾明确表示不愿隐居乡下,而要生活在伦敦——这不是对他的断然拒绝又是什么?除非他做出自我牺牲,放弃他的职位和职业,她也许会接受他,但那越发使不得了,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这件事整个取决于一个问题。她是否十分爱他,甘愿放弃那些极为重要的条件——是否十分爱他,已经觉得那些条件不再那么重要了?他经常拿这个问题自问自答,虽然他的回答常常是肯定的,但有时也会是否定的。 克劳福德小姐很快就要离开曼斯菲尔德了,因此在最近,那肯定和否定的念头在交替出现。她收到了朋友的来信,请她到伦敦多住些日子,而亨利答应在这里住到元月,以便把她送到伦敦。她一说起朋友的这封信和亨利的这番厚意,两眼不禁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谈到伦敦之行的喜悦时,他从她兴奋的语调中听出了否定。不过,这只是在做出决定的第一天发生的,而且是在得到这可喜消息后的一个钟头之内,当时她心中只有她要去看望的朋友。自那以后,他听她说起话来不一样了,感情也有所不同——心里比较矛盾。他听她对格兰特太太说她舍不得离开她,还说她要去见的朋友、要去寻求的快乐,都赶不上她要告别的朋友、要舍弃的乐趣。尽管她非去不可,也知道去了后会得很快活,但她已在盼望重返曼斯菲尔德。难道这里面没有肯定的成分吗? 由于有这样一些问题要考虑,要筹划来筹划去,埃德蒙也就无法像家里其他人那样兴致勃勃地期盼那个夜晚。在他看来,那个夜晚除了能给表弟表妹带来快乐之外,跟两家人的平常聚会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往常每次聚会的时候,他都渴望克劳福德小姐进…步向他表白真情。但在熙熙攘攘的舞场上,也许不太利于她产生和表白这样的情感。他提前和她约定,要跟她跳头两曲舞,这是这次舞会所能给他个人带来的全部快乐,也是别人从早到晚都在为舞会忙碌的时候,他所做的唯一一点准备工作。 舞会在星期四举行。星期三早晨,范妮仍然拿不准她应该穿什么衣服,便决心去征求更有见识的人的意见,于是就去请教格兰特太太和她妹妹。大家公认这两个人富有见识,按照她们的意见去办,肯定万无一失。既然埃德蒙和威廉到北安普敦去了,她有理由猜想克劳福德先生也不会在家,于是便向牧师住宅走去,心想不会找不到机会和那姐妹俩私下商量。对于范妮,这次求教要在私下进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她对自己这样操心打扮有点害羞。 她在离牧师住宅几米远的地方碰到了克劳福德小姐。克劳福德小姐正要去找她。范妮觉得,她的朋友虽然不得不执意要折回去,但并不乐意失散步的机会。因此范妮立即道明来意,说对方如果愿意帮忙,给她出出主意,在户外说和在家里说都一样。克劳福德小姐向她求教,似乎感到很高兴,稍微想了想,便显出更加亲热的样子,请范妮跟她一起回去,并建议到楼上她的房里,安安静静地聊聊天,而不要打扰了待在客厅里的格兰特夫妇。这正合范妮的心思。她非常感激朋友的一片好意。她们走进房内,上了楼梯,不久就深入地谈起了正题。克劳福德小姐很乐于范妮向她求教,尽力把自己的见识传授给她,替她出主意,使样样事情都变容易了,一边又不断鼓励她,使样样事情都带上了快乐的色彩。服装的大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你戴什么项链呢?”克劳福德小姐问。“你戴不戴你哥哥送你的十字架?”她一边说一边解开一个小包,她们在门外相遇的时候,范妮就看见她手里拿着这个小包。范妮向她坦言了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心愿和疑虑,不知道是戴好还是不戴好。她得到的答复是,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摆在了她面前,请她从儿条金链子和金项链中任选一条。这就是克劳福德小姐拿的那个小包里的东西,她要去看范妮也就是要把这些东西送给她挑选。现在,她极其亲切地恳求范妮挑一条配她的十字架,也好留做纪念,范妮一听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再三好言相劝,帮她打消顾虑。 “你看我有多少条,”克劳福德小姐说,“我连一半都用不上,平时也想不起来了。我又不是给你新买的,只不过送你一条旧项链。你要原谅我的冒失,给我点面子。” 范妮仍然拒不肯收,而且是从心坎里不想收。这礼物太贵重了。然而克劳福德小姐不肯作罢,情真意切地向她说明理由,叫她替威廉和那十字架着想,替舞会着想,也替她自己着想,终于把她说服了。范妮不得不从命,免得落个瞧不起人、不够朋友之类的罪名。她有些勉强地答应了她,开始挑选。她看了又看,想断定哪一条价钱最便宜。其中有一条她觉得她见到的次数多一些,最后便选择了这一条。这是条精致的金项链。虽说她觉得一条比较长的、没有特殊花样的金链子对她更合适,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认为这是克劳福德小姐最不想保留的。克劳福德小姐笑了笑表示十分赞许,赶忙来了个功戚愿满的举动,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让她对着镜子看看多么合适。 范妮觉得戴在脖子上是很好看,能得到这样一件合适的装饰,不由得感到很高兴,不过心里的顾虑并未完全消除。她觉得这份人情若是欠了别的什么人,也许会好些。不过她不该这么想。克劳福德小姐待她这么好,事先考虑到了她的需要,证明是她的真正朋友。“我戴着这条项链的时候,时刻都会想着你,”她说,“记着你对我多么好。” “你戴着这条项链的时候,还应该想起另外一个人,”克劳福德小姐回答道。“你应该想起亨利,因为这原是他买的。他了我,我现在把它转赠给你,由你来记住这原来的赠链人吧。想到妹妹也要想到哥哥。” 范妮听了大为骇然,不知所措,想立即归还礼物。接受别人授之于人的礼物——而且是哥哥赠的——决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行!她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把项链又放回棉花垫上,似乎想要再换一条,或者一条也不要,让朋友觉得很有意思。克劳福德小姐心想,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虑的人。“亲爱的姑娘,”她笑着说道,“你怕什么呀?你以为亨利见了会这条项链是我的,你用不正当的手段弄到手的吗?你以为亨利看到这条项链戴在这么漂亮的脖子上,会感到异常高兴吗?要知道,他还没看到这漂亮的脖子之前,那项链已买了三年了。或许——”露调皮的神情,“你大概怀疑我们串通一气,他事前已经得知,而且是他授意我这么做的吧?” 范妮面红耳赤,连忙分辩说她这么想。 “那好,”克劳福德小姐认真起来了,但并不相信她的话,回答道,“为了证明你不怀疑我耍弄花招,像往常一样相信我一片好心,你就把项链拿,什么话都不要再讲。告诉你吧,我不会因为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我就不能再送给别人;同样,也不能因为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我再送你的时候你就不能接受。他总是送我这个送我那个的。他送我的礼物不计其数.我不可能样样都当宝贝,他自己也大半都忘记了。至于这条项链,我想我戴了不到六次。这条项链是很漂亮,可我从没把它放在心上。虽然首饰盒里的链子和项链你挑哪一条我都欢迎之至,但说实话,你恰好挑了我最舍得送人,也最愿意让你挑去的一条。我求你什么也别说了。这么一件小事,不值得我们费这么多口舌。” 范妮不敢再推辞了,只好重新道谢,接受了项链。不过,她不像起初那么高兴了,因为克劳福德小姐眼里有一股神气,使她看了不悦。 克劳福德先生的态度变了,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她早就看出来了。他显然想讨她的欢心,对她献殷勤,有点像过去对她的两个表姐那样。她猜想,他是想像耍弄她们那样耍弄她。他未必与这条项链没有关系吧!她不相信与他无关。克劳福德小姐虽然是个关心哥哥的妹妹,但却是个漫不经心的女人,不会体贴朋友。 范妮在回家的路上想来想去,满腹疑云,即便得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东西,心里也不觉得多么高兴。来时的重重忧虑现在并没有减少,只不过换了一种性质而已。

    美高梅平台网站澳门美高梅4858.com,范妮走下楼时,见姨父和两位姨妈都在客厅里。她成了姨父关注的对象,托马斯爵士见她体态优雅,容貌出众,心里颇为高兴。当着她的面,他只能夸奖她衣着利落得体,但等她过了不久一出去,他便毫不含糊地夸奖她的美貌。 “是呀,”伯特伦夫人说,“她是很好看。是我打发查普曼太太去帮她的。” “好看!噢,是的,”诺里斯太太嚷道。“她当然应该好看,瞧她条件有多好:这个家庭把她抚养成人,有两个表姐的言谈举止供她学习。你想一,亲爱的托马斯爵士,你和我给了她多大的好处。你刚才看到的那件长裙,就是你在亲爱的拉什沃思太太结婚时慷慨送给她的礼物。要不是我们把她要来,她会是个什么样子啊?” 托马斯爵士没再吭声。但是,等他们围着桌子坐定后,他从两个年轻人的眼神中看出,一旦女士们离席,他们可以温婉而顺利地再谈这个问题。范妮看得出自己受到众人的赏识,加之意识到自己好看,面容也就越发亮丽。她有多种原因感到高兴,而且马上会变得更加高兴。她跟随两位姨妈走出客厅,埃德蒙给她们打开了门,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对她说道:“范妮,你一定要跟我跳舞。你一定要为我保留两曲舞,除了头两曲外,哪两曲都行。”范妮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她长了这么大,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兴高采烈。两位表姐以往参加舞会时那样欢天喜地,她已不再感到惊奇了。她觉得这的确令人陶醉,便趁诺里斯姨妈在聚精会神调理、压低男管家生起的旺旺的炉火,因而注意不到她的时候,竟然在客厅里练起舞步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在别的情况下,至少会让人感到无精打采,可范妮依然兴致勃勃。她只要回味她和埃德蒙的谈话就行了。诺里斯太太坐立不安算什么呢?伯特伦夫人呵欠连连有什么关系呢? 男士们也进来了。过了不久,大家都开始盼望能听到马车声。这时,屋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悠闲欢快的气氛,众人四处站着,又说又笑,时时刻刻都充溢着快乐和希望。范妮觉得埃德蒙肯定有点强颜欢笑,不过见他掩饰得这么不露痕迹,倒也感到宽慰。 等真的到马车声,客人真的开始聚集的时候,她满心的欢快给压抑下来了。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她又故态复萌了。先到的一大批人个个板着面孔,显得十分拘谨,不管托马斯爵士还是伯特伦夫人,他们的言谈举止都无助于消除这种气氛。除此之外,范妮不时还得容忍更糟糕的事情。姨父把她时而介绍给这个人,时而介绍给那个人,她不得不听人唠叨,给人屈膝行礼,还要跟人话。这是个苦差事,每次叫她履行这份职责的时候,她总要瞧一瞧在后面悠然漫步的威廉,盼着能和他在一起。 格兰特夫妇和克劳福德兄妹的到来是一个重要的转机。他们那讨人喜欢的举止,待众人又那样亲密,很快驱散了场上的拘谨气氛。大家三三两两地组合起来,个个都感到挺自在。范妮深受其惠。她从没完没了的礼仪应酬中解脱出来,若不是因为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埃德蒙和玛丽·克劳福德之间流盼,她还真会觉得万分快乐。克劳福德小姐俏丽动人极了——凭此还有什么达不到的目标呢?克劳福德先生的出现打断了她自己的思绪,他当即约她跳头两曲舞,她的心思引入了另一条轨道。这时候,她的心情可以说是有喜有忧,喜忧参半。一开始就能得到一个舞伴,这可是件大好事——因为舞会眼看就要开始,而她对自己又缺乏信心,觉得若不是克劳福德先生事先约请她,肯定会是姑娘们都被请完了也轮不到她,只有经过一连串的问讯、奔忙和他人干预才能找到个舞伴,那情景实在太可怕了。不过,克劳福德先生约她跳舞时态度有点欠含蓄,这又让她不悦。她看到他两眼含——她觉得他在笑——瞥了一下她的项链,她不禁脸红起来,感到很狼狈。虽然他没有再瞥第二眼乱她方寸,虽然他当时的用意似乎是不声不响地讨好她,但她始终打消不了局促不安的感觉,而一想到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安,心里便越发不安,直到他走开去找别人谈话,她才定下心来。这时她才逐渐感受到,在舞会开始前就得到一个舞伴,一个自愿找上门的舞伴,真令人高兴。 众人步入舞厅的时候,她第一次和克劳福德小姐相遇。她像她哥哥一样,一下子毫不含糊地把目光和笑脸投向她的项链,并对之议论了起来。范妮恨不得马上结束这个话题,便急忙说明了第二条项链——实际上足条链子的来历。克劳福德小姐仔细听着,她原先准备好的对范妮加以恭维和影射的话全都忘记了,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那原来已经够明亮的眼睛变得更明亮了,便急忙乐滋滋地嚷道:“真的吗?真是埃德蒙送的吗?这像是他做的事。别人想不到这么做。我对他佩服得不得了。”她环顾四周,仿佛想把这话说给埃德蒙听。埃德蒙不在附近,他在舞厅外陪伴一群太太小姐。格兰特太太来到这两个姑娘跟前,一手拉着一个,跟着其他人一块往前走。 范妮的心直往下沉,不过她没有闲暇去琢磨克劳福德小姐的心情。她们待在舞厅里,里面拉着手提琴,她的心绪跟着颤动,难以集中在任何严肃的问题上。她必须注意总的安排,留心每件事如何进行。 了一会,托马斯爵士来到她跟前,问她是否已约好舞伴。她回答说:“约好了,姨父,跟克劳福德先生。”这正合托马斯爵士的心愿。克劳福德先生就在不远的地方,托马斯爵士把他领到她面前,交代了两句,范妮听那意思,是让她领舞。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一想到晚上的具体安排,总觉得理所当然应该由埃德蒙和克劳福德小姐领舞。这是个坚定不移的印象,虽然姨父发话要她领舞,她不禁发出惊叫,表示她不合适,甚至恳求饶了她。居然敢违抗托马斯爵士的意志,足见这事让她有多为难。不过,姨父刚提出来的时候,她感到大为骇然,直瞪瞪地盯着他的面孔,请他另做安排。然而,说也没有用。托马斯爵士笑了笑,力图鼓励她,然后板起脸来,斩钉截铁地说:“必须如此,亲爱的。”范妮没敢再吭声。转眼间,克劳福德先生把她领到舞厅上首,站在那里,等待众人结成舞伴,跟着他们起舞。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被安排在这么多漂亮小姐之上!这个荣誉太高了。这是拿她跟她的表姐们一样看待呀!于是,她的思绪飞向了两位身在外地的表姐。她们不在家中,不能占据她们在舞厅中应有的位置,不能共享会使她们十分开心的乐趣,她情真意切地为她们感到遗憾。她以前常听她们说,她们盼望能在家里举办个舞会,这将是最大的快乐!而真到开舞会的时候,她们却离家在外——偏要由她来开舞——而且还是跟克劳福德先生一起开舞!她希望她们不要嫉妒她现在的这份荣誉。不过,回想起秋季的情况,回想起有一次在这座房子里跳舞时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目前这种安排简直让她无法理解。 舞会开始了。对范妮来说,她感到的与其说是快乐,不如说是荣耀,至少跳第一曲舞时如此。她的舞伴兴高采烈,并且尽力感染她,可她过于恐慌,没有心思领受这番快乐,直至她料想不再有人注视她,情况才有所好转。不过,她由于年轻、漂亮、文雅,即使在局促不安的情况下,也显得颇为优雅,在场的人很少有不肯赞赏她的。她妩媚动人、举止端庄,身为托马斯爵士的外甥女,不久又听说还是克劳福德先生爱慕的对象。这一切足以使她赢得众人的欢心。托马斯爵士喜不自禁地望着她翩翩起舞。他为外甥女感到骄傲,虽说他没有像诺里斯太太那样,把她的美貌完全归功于自己把她接到曼斯菲尔德,但却为自己给她提供的一切感到欣慰:他使她受到了教育,养成了娴雅的举止。 克劳福德小姐看出了托马斯爵士的心思,尽管他让自己受了不少委屈,但她很想讨他欢喜,便找了个机会走到他跟前,将范妮美言了一番。她热烈地赞扬范妮,托马斯爵士像她希望的那样欣然接受,并在谨慎、礼貌和缓言慢语允许的范围内,跟着一起夸奖。在这个问题上,他当然比他的夫人来得热情。过了不久,玛丽看到伯特伦夫人就坐在附近的沙发上,趁跳舞还没有开始,便走了过去;向她夸奖普莱斯小姐好看,以讨她欢心。 “是的,她的确很好看,”伯特伦夫人平静地答道。“查普曼太太帮她打扮的。是我打发查普曼太太去帮她的。”她并非真为范妮受人赞扬而感到高兴,她为自己打发查普曼太太去帮助她而沾沾自喜,总是念念不忘自己的这份恩典。 克劳福德小姐非常了解诺里斯太太,因而不敢向她夸奖范妮。她见机行事,对她说:“啊!太太,今天晚上我们多么需要拉什沃思太太和朱莉娅呀!”诺里斯太太尽管给自己揽了好多差事,又是组织打牌,又是一次次提醒托马斯爵士,还要把小姐们的年长女伴领到舞厅合适的角落,但是听了克劳福德小姐的感叹之后,还能忙里偷闲,对她频频微笑,客气话说个没完。 克劳福德小姐想讨好范妮,却犯了个最大的错误。头两曲舞过后,她便向她走去,想挑逗一下她那颗小小的心灵,使之泛起一股喜不自禁的高傲之情。她看到范妮脸红了,自以为得计,带着意味深长的神情说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我哥哥明天为什么要去伦敦吧。他说他去那里办点事,可是不肯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他这是第一次向我保守秘密呀!不过我们人人都有这一天的。每个人迟早都要被人取代的。现在,我要向你打听消息了。请告诉我,亨利是去干什么?” 范妮感到十分尴尬,断然声明自己一无所知。 “那好吧,”克劳福德小姐大笑着说,“我想一定是为了专程送你哥哥,顺便也谈论谈论你。” 范妮变得慌乱起来,这是不满引起的慌乱。这时,克劳福德小姐只是纳闷她为什么面无笑容,以为她过于牵心,以为她性情古怪,以为她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唯独没有想到亨利的殷勤备至并没引起她的兴趣。这天晚上范妮感到了无尽的快乐,但这跟亨利的大献殷勤并没有多大关系。他请过她之后马上又请一次,她还真不喜欢他这样做。她也不想非要起这样的疑心:他先前向诺里斯太太打听晚饭的时间,也许是为了在那个时候把她抢到手。可是这又回避不了,他使她觉得她为众人所瞩目。不过,她又不能这事得令人不快,他的态度既不粗俗,又不虚夸——有时候,谈起威廉来,还真不令人讨厌,甚至表现出一副热心肠,倒也难能可贵。但是,他的百般殷勤仍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每逢那五分钟的间歇工夫,她可以和威廉一块漫步,听他谈论他的舞伴,两眼只要望着他,见他那样兴高采烈,她也感到高兴。她知道大家赞赏她,因而也感到高兴。她同样感到高兴的是,她还期待和埃德蒙跳那两曲舞。在舞会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人都急欲和她跳舞,埃德蒙和她预约的没定时间的那两曲舞不得不一再推迟。后来轮到他们跳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但并不是因为他兴致高的缘故,也不是因为他又流露出早晨对她的温情脉脉。他的精神已经疲惫了,她感到高兴的是,他把她当做朋友,可以在她这里得到安逸。“我已经应酬得疲惫不堪了,”埃德蒙说。“我一个晚上都在不停地说话,而且是没话找话说。可是和你在一起,范妮,我就可以得到安宁。你不会要我跟你说话。让我们享受一下默默无语的乐趣。”范妮连表示同意的话都想免掉不说。埃德蒙的厌倦情绪,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由于早晨他承认的那些想法引起的,需要引起她的特别关注。他们两人跳那两曲舞的时候,显得又持重又平静,旁观者看了,不会认为托马斯爵士收养这个姑娘是要给他二儿子做媳妇。 这个晚上没给埃德蒙带来多少快乐。克劳福德小姐和他跳头两曲舞的时候,倒是欢欢喜喜的,但是她的欢喜对他并无补益,不仅没有给他增加喜悦,反而给他增添了苦恼。后来,他又抑制不住去找她的时候,她议论起他即将从事的职业,那言辞和口气让他伤透了心。他们谈论——也沉默过——一个进行辩解——一个加以嘲讽——最后是不欢而散。范妮难免不对他们有所观察,见到的情景使她颇为满意。眼见埃德蒙痛苦的时候感到高兴,无疑是残忍的。然而,由于明知他吃了苦头,心里难免会有点高兴。 她和埃德蒙的两曲舞跳过之后,她既没心思也没气力再跳下去。托马斯爵士看到在那愈来愈短的舞队中,她垂着手,气喘吁吁,不是在跳而是在走,便命令她坐下好好休息。从这时起,克劳福德先生也坐了下来。 “可怜的范妮!”威廉本来在跟舞伴没命地跳舞,这时走过来看一看她,嚷道,“她这么快就累垮了!嗨,才刚刚跳上劲来。我希望我们能坚持不懈地跳上两个钟头。你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这么快!我的好朋友,”托马斯爵士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掏出表来,“已经三点钟了,你妹妹可不习惯熬到这么晚哪。” “那么,范妮,明天我走之前你不要起床。你尽管睡你的,不要管我。” “噢!威廉。” “什么!她想在你动身前起床吗?” “噢!是的,姨父,”范妮嚷道,急忙起身,朝姨父跟前凑近些。“我要起来跟他一起吃早饭。您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个早晨。” “你最好不要起来。他九点半吃过早饭就动身。克劳福德先生,我想你是九点半来叫他吧?” 然而范妮非要坚持,满眼都是泪水,没法不答应她,最后姨父客气地说了声“好吧,好吧”,算是允许。 “是的,九点半,”威廉就要离开的时候,克劳福德对他说,“我会准时来叫你的,因为我可没有个好妹妹替我起来。”他又压低声音对范妮说:“明天我离家时家里会一片孤寂。你哥哥明天会发现我和他的时间概念完全不同。” 托马斯爵士略经思考,提出克劳福德第二天早晨不要一个人吃早饭,过来和他们一起吃,他自己也来作陪。克劳福德爽快地答应了,这就使托马斯爵士意识到,他原的猜测是有充分依据的。他必须自我供认,他所以要举办这次舞会,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这种猜测。克劳福德先生爱上了范妮。托马斯爵士对事情的前景打着如意算盘。然而,外甥女对他刚才的安排并不领情。临到最后一个早晨了,她希望单独和威廉在一起,这个过分的要求又无法说出来。不过,尽管她的意愿被推翻了,她心里并无怨言。与此相反.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从来没有人考虑过她的乐趣,也从来没有要让什么事能遂她的愿,因此,听了这扫兴的安排之后,她并没有抱怨,而是觉得自己能坚持到这一步,真令她诧异和高兴。 过了不久,托马斯爵士又对她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干涉,劝她立即去睡觉。虽然用的是一个“劝”字,但却完全是权威性的劝,她只好起身,克劳福德先生非常亲热地跟她道别之后,她悄悄地走了。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像兰克斯霍尔姆大宅的女主人①(译注:①引自英国诗人司各特的《最后一位行吟诗人之歌》。)那样,“只求再驻足片刻”,回望那快乐的场面,最后看一眼那五六对还在不辞辛苦决心跳到底的舞伴。然后,她慢吞吞地爬上主楼梯,乡村舞曲不绝于耳,希望和忧虑、汤和酒搅得她心魂摇荡,她脚痛体乏,激动不安,尽管如此,还是觉得舞会的确令人快乐。 把范妮打发走之后,托马斯爵士想到的也许还不仅仅是她的健康。他或许会觉得克劳福德先生在她身边已经坐得很久了,或者他可能是想让他看看她的温顺听话,表明她十分适合做他的妻子。

    舞会结束了,早饭也很快吃完了,最后的亲吻给过了,威廉走了。克劳福德先生果然来得很准时,饭吃得又紧凑又惬意。 送走了威廉之后,范妮才心情沉重地回到早餐厅,为这令人心酸的变化感到悲伤。姨父出于好意,让她在早餐厅里静静地流泪。他心里也许在想,两个年轻人刚刚坐过的椅子会勾起她的一番柔情,威廉盘子里剩下的冷猪排骨头和芥末,只不过能分散一下克劳福德先生盘子里的蛋壳在她心里引起的伤感罢了。正如姨父所希望的那样,她坐在那里痛哭,但她哭得伤心只是因为走了哥哥,并不是为了别人。威廉走了,她现在觉得,她那些与他无关的无谓的操心和自私的烦恼,使他在这里虚度了一半的时日。 范妮天性敦厚,就连每次一想到诺里斯姨妈住在那么局促、那么凄凉的一座小屋里,就要责备自己上次和她在一起时对她那么冷漠,现在再想到两周来对威廉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更觉得问心有愧。 这是一个沉重沮丧的日子。第二次早餐吃过不久,埃德蒙向家人告别,骑马去彼得伯勒,一个星期后才回来。于是,人都走了。昨晚的一切只剩下了记忆,而这些记忆又无人可以分享。范妮总得跟什么人谈谈舞会,她便讲给伯特伦姨妈听,可是姨妈看到的很少,又不怎么感兴趣,和她谈没有什么意思。伯特伦夫人记不清谁穿了什么衣服,谁吃饭时坐在什么位置,她只记得她自己。“我记不得听人讲起了马多克斯家的哪位小姐的什么事,也记不得普雷斯科特夫人是怎么谈论范妮的。我拿不准哈里森上校是说克劳福德先生还是说威廉是舞厅里最漂亮的小伙子。有人悄悄地对我嘀咕了几句,我忘了问问托马斯爵士那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她说得最长、也最清楚的一段话,其余的只是些懒洋洋的话:“是的——是的——挺好——你是这样吗?他是这样吗?——我没看出这一点——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不同。”这实在令人扫兴。只比诺里斯太太的刻薄回答好一些。不过,诺里斯太太已经回家了,还把剩下的果冻都带走了,说是要给一个生病的女仆吃。这样一来,这一小伙人虽说没有别的好夸口的,却也安安静静,和和气气的。 这天晚上像白天一样沉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啦!”茶具撤去之后,伯特伦夫人说。“我觉得昏昏沉沉的。一定是昨天夜里睡得太晚了。范妮,你得想个办法别让我睡着了。我做不成活了。把牌拿来,我觉得头昏脑涨。” 牌拿来了,范妮陪姨妈玩克里比奇牌戏①(译注:①一种二至四人玩的牌戏,用插在有孔的记分板上的小钉记分。),一直玩到就寝的时候。托马斯爵士在黩默地看书,一连两个小时,除了算分的声音外,再没有别的声响。“这就够三十一点了。一手牌四张,配点牌八张。该你发牌了,姨妈。要我替你发吗?”范妮翻来覆去地想着这间屋子及整幢房子这一带一天来发生的变化。昨天夜里,不管是客厅内,还是客厅外,到处都是希望和笑脸,大家忙忙碌碌,人声鼎沸,灯火辉煌。现在,却死气沉沉,一片寂静。 范妮夜里睡好了,人也就来了精神,第二天想起威廉来,心情已不那么低沉。上午她有机会跟格兰特太太和克劳福德小姐兴致勃勃地谈起星期四晚上的那场舞会,一个个驾起想象的翅膀,高兴得纵声大笑,这对舞会过后的感伤是极为重要的。后来,她没怎么费劲就恢复了平时的心情,轻易地适应了这一星期的寂静生活。 这一整天,她觉得家里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少过。每次家里有聚会,每次在一起吃饭,她所以感到欣慰、快乐,主要是因为有一个人在场,而他现在却不在了。不过,她必须学会去习惯这种情况。过不久,他就要经常离家在外了。她感到庆幸的是,她现在能跟姨父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能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向她提问,即使在回答他的问题时,也不像以前那样忐忑不安了。 “见不到两个年轻人,心里挺惦念的,”接连两天,当这大大缩小了的一家人晚饭后坐在一起时,托马斯爵士都这样说。第一天,看到范妮眼泪汪汪,他没再说别的话,只建议为他们的健康干杯。可在第二天,话就扯得远了些。托马斯爵士又称赞起了威廉,盼望他能晋升。“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接着说道,“他今后可以常来看望我们。至于埃德蒙,我们要习惯于他长年不在家。这是他在家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是的,”伯将伦夫人说,“不过,我希望他不要远走。我看他们都要远走高飞。我希望他们能待在家里。” 她这个愿望主要是针对朱莉娅说的。朱莉娅不久前请求和玛丽亚一起去伦敦,托马斯爵士觉得这对两个姑娘都有好处,便同意了。伯特伦夫人天生一副好脾气,自然不会阻拦。但按照说定的日期,朱莉娅这时也该回来了,伯特伦夫人只能埋怨临时有变,使她不能如期归来。托马斯爵士尽量好言相劝,想让妻子对这样的安排想通一些。一个体贴的母亲应该怎样处处为儿女着想,他样样都替她说全了;一个疼爱儿女的母亲必须怎样事事让儿女快乐,他说她天生就有这样的情怀。伯特伦夫人表示赞成这些话,平静地说了一声“是的”。她默默地想了一刻钟后,不由自主地说道:“托马斯爵士,我一直在想——我很高兴我们收养了范妮。如今别人都走了,我们感受到了这一招的好处。” 托马斯爵士想把话说得周全一些,立即补充道:“一点不错。我们当面夸奖范妮,让她知道我们把她看做多好的一个姑娘。现在,她是一个非常可贵的伙伴。我们一直对她好,她现在对我们也十分重要。” “是的,”伯特伦夫人紧接着说,“一想到她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真令人感到欣慰。” 托马斯爵士稍顿了顿,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外甥女,然后一本正经地答道:“希望她永远不要离开我们,直到有一个比我们更能使她幸福的家把她请去。” “这是不大可能的,托马斯爵士。谁会请她呢?也许玛丽亚乐于偶尔请她去索瑟顿做客,但不会想要请她在那里长住——我敢说,她在这里比去哪里都好——再说我也离不开她。” 在曼斯菲尔德的大宅里,这个星期过得平平静静,但在牧师府上,情况却大不相同。至少是两家的两位小姐,心情大不相同。让范妮感到宁静和欣慰的事情,却使玛丽感到厌烦和苦恼。这与性情习惯不同有一定关系——一个容易满足,另一个遇事不能容忍。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境遇不同。在某些利害问题上,两人恰好完全相反。范妮觉得,埃德蒙离家外出,就其动机和意向而言,的确令人感到欣慰。而玛丽却感到痛苦不堪。她每天、几乎每小时都渴望与他相聚,一想到他这次外出的动机,她只会为之恼火。她哥哥走了,威廉·普莱斯也走了,他再偏要在这个星期外出,使他们这个原本生气勃勃的小圈子彻底瓦解,他这次离去比什么都更能提高他的身价。她心里真不是滋味。现在就剩下他们可怜巴巴的三个人,被连续的雨雪困在家里,无事可做,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可企盼。虽然她恨埃德蒙固执己见,恨他无视她的意愿(她由于愤恨不已,在舞厅里可以说是和他不欢而散),可是等他离家之后,她又禁不住老是想念他,不停地琢磨他的好处和深情,又盼着能像先前那样几乎天天和他相聚。他没有必要出去这么久。她眼看就要离开曼斯菲尔德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外出——不该离家一个星期。接着她又责怪起自己来。在最后那次谈话中,她不该出言那么激烈。在讲到牧师的时候,她恐怕用了一些激烈的——一些轻蔑的言词,这是不应该的。这是没有教养的表现——这是不对的。她对这些话感到由衷的悔恨。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的烦恼却没有完结。这一切已够她心烦的了,可现在她还要烦上加烦。星期五又来到了,埃德蒙却没有回来,星期六也到了,埃德蒙依然没有回来,星期天和他家里联系了一下,得知他给家里写信说,他要推迟他的归期,已答应在朋友那里再住几天! 如果说她已经感到不耐烦,感到悔恨——如果说她已经为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担心那些话会给他带来过分强烈的刺激,那她现在的悔恨和担心则增加了十倍。此外,她还得和一种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讨厌心情——嫉妒作斗筝。他的朋友欧文有妹妹,他会觉得她们很迷人。不管怎么说,在她按照原先计划要去伦敦的时候,他却待在外地,这总是有点不像话,让她无法忍受。如果亨利真如他说的那样走后三四天便回来,那她现在就该离开曼斯菲尔德了。她必须去找范妮,向她了解点情况。她不能再这样一个人愁闷下去。她向庄园走去,只想再听到一点消息,至少能听到他的名字。一个星期以前,她会觉得路太难走,决不会跑这一趟的。 头半个小时白白地过去了,因为范妮和伯特伦夫人在一起,除非她和范妮单独在一起,否则她什么也休想听到。不过,伯特伦夫人终于出去了——这时,克劳福德小姐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以尽可能得体的口气说道:“你埃德蒙表哥离家这么久,你觉得怎么样?家里只剩下你一个年轻人,我想你是最苦闷的。你一定在想念他。你没料到他会逾期不归吧?” “我说不准,”范妮支支吾吾地说。“是的——我没有料到。” “也许他将来总也不能说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年轻男人一般都是这样。” “他以前只去过欧文先生家一次,那一次并没有逾期不归。” “这一次他发现那家人比以前讨人喜欢了。他自己就是一个非常——非常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我不由得在担心,我去伦敦之前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看来肯定会是这样的。我每天都在盼着亨利回来,他一回来,曼斯菲尔德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拦住我不走了。说实话,我想再见他一次。不过,请你代我向他表示敬慕之意。是的——我想应该是敬慕。普莱斯小姐,我们的语言里是否缺少一个适当的字眼,介于敬慕和——和爱慕之间,来表达我们友好相处的那种关系?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啊!不过,用个敬慕也许就够了。他的信写得长吗?他是否详细告诉了你们他在干什么?他是否要待在那里过圣诞节?” “我只听说了部分内容。信是写给我姨父的。不过,我想写得很短,我敢说只有寥寥几行。我光听说他的朋友非要让他多住几天,他也就答应了。是多住几天还是多住些天,我不是很有把握。” “噢!要是写给他父亲的——我原以为是写给伯特伦夫人或者你的。如果是写给他父亲的,自然话就不多了。谁会给托马斯爵士在信里写那么多闲话呢?他要是给你写信,就会写得很详细。你就会了解到舞会、宴会的情况。他会把每件事、每个人都向你描述一番。欧文家有几位小姐?” “有三位长大成人的。” “她们爱好音乐吗?”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知道,”克劳福德小姐说,一边装出快活的、若无其事的样子,“每个喜欢乐器的女士打听别的女士时,首先问的就是这个问题。不过,你可不能犯傻去打听年轻小姐——刚长大成人的三个姊妹。你不用打听,就知道她们怎么样——个个都多才多艺,招人喜爱,有一个还很漂亮。每家都有一个美人,这是规律。两个弹钢琴,一个弹竖琴——个个都会唱——要是有人教的话,个个都会唱——要是没人教的话,反倒唱得更好——如此这般吧。” “我一点也不了解欧文家的几位小姐,”范妮平静地说。 “常言说,不知少操心。这话说得再好不过了。的确,对于你从没见过的人,你怎么会在意呢?唉,等你表哥回来,他会发现曼斯菲尔德异常安静。爱说爱笑的人,你哥哥、我哥哥和我全走了。眼见行期临近了,我一想到要和格兰特太太分手,心里就不是滋味。她不想让我走。” 范妮觉得自己不得不说几句。“你走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想你,”她说。“大家会非常想念你。” 克劳福德小姐转眼望着她,像是想要多听一听,多看一看,接着笑道:“噢!是的,大家会想念我的,就像令人讨厌的吵闹声一旦消失,也会让人思念一样,因为这让人感到了巨大的反差。不过,我可不是在转弯抹角讨恭维,你也不要恭维我。要是真有人想我,那是看得出来的。谁想见我都能找到我。我不会住在什么神秘莫测或遥不可及的地方。” 范妮没有心思说话,克劳福德小姐感到失望。她原以为对方深知她的魅力,会说一些合她心意的奉承话。她的心头又罩上了阴影。 “欧文家的几位小姐,”过了不久她又说,“假如她们中的哪一位能在桑顿莱西找到归属,你觉得怎么样?更稀奇的事都发生过。我敢说她们尽力争取。她们完全应该这么做,因为对她们来说,这是一份很不错的家业。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也不怪她们。人人都有义务尽量为自己谋利益。托马斯爵士的公子算得上一个人物了,如今他已进入她们家那一行了。她们的父亲是牧师,她们的哥哥是牧师,他们是牧师跟牧师凑到一起了。他成了她们的合法财产,他理所应当是属于她们的。你是不说,范妮——普莱斯小姐——你是明知不说。不过,请你说实话,这难道不是你意料中的事情吗?” “不,”范妮果决地说,“我丝毫没有料到。” “丝毫没料到!”克劳福德小姐急忙嚷道。“我感到奇怪。不过我敢说,你了解得一清二楚——我一直以为你——也许你认为他压根儿不想结婚——或者目前不想结婚。”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范妮婉转地说——既不希望自己判断错误,也拿不准该不该承认自己的看法。 她的伙伴目光犀利地盯着她,范妮马上涨红了脸,克劳福德小姐精神为之一振,只说了声“他现在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随即转变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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