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高梅棋牌游戏平台网站-澳门美高梅4858.com
做最好的网站

您的位置:美高梅棋牌游戏 > 美高梅棋牌游戏 > 岭上住户清一色姓王,  金砣眼里一亮

岭上住户清一色姓王,  金砣眼里一亮

发布时间:2019-09-30 14:23编辑:美高梅棋牌游戏浏览(195)

      一
      打发走顾客,金砣汗流浃背,连声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咳了一会,掏出烟,打上火,刚吸几口,又是一阵急促的猛咳。自叹:真不中用,退回十年就好了!
      自开了这农资店,就像被人推着,想停也停不下。农资店同大家共呼吸,共命运,已无法分离。田间有风吹草动,立即知晓。
      “爹,爹!”随着清脆地呼唤,亭亭玉立的女儿灿烂站在身后。
      金砣眼里一亮,忙问:“放假了?”
      “我毕业了!”
      金砣眯起眼睛望着她,笑嘻嘻地说:“毕业好,你娘在家,你先回去吧!”
      “我想同爹开店。”女儿说。
      “傻孩子,开店不轻松呀,这可不是女孩子能干的。”爹以为在开玩笑,不以为然。
      “爹年纪大了,我想帮爹干。”
      见女儿认真。金砣才觉得女儿不是说笑。忙说:“开店又苦又累,时间随农活而定,起早贪晚,你可要想好。”
      灿烂说:“我早就想好了。爹行,我也肯定行。”
      金砣不由得睁大眼睛望着女儿,灿烂继承了娘的许多优点,一米七五个头,一对酒窝。不仅人美,体质也不错。若真能成接班人,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了。
      金砣不再说什么,对灿烂说:“今天不会再忙。你先熟悉一下业务,将品种规格位置先有个印象,特别是农药,看一下说明书,慢慢摸索。有人来买东西,照收便是。我回去让娘给你准备饭。”
      说完,跳上车便往回开。老远望见自家的小楼,不由得喉咙痒,咳嗽一声便哼:“马大保唱醉了酒……”
      他五音不全,拿不准调。自己也觉得嚎得不好听,无法与老婆芍药和女儿灿烂比,便不再唱。
      老婆芍药却是村中有名的美人儿,村里唱戏是主角。长得不像山里姑娘,水灵高挑全县也难找。小时候说媒的络绎不绝。
      高庄村是有名的光棍村。过去有首民谣:“有女不嫁高坡村,挑水压断脊梁筋。”“有女不嫁高坡疃,挑水压断脊梁杆。”村子在山丘上,下河挑水要三里路,在丘上打井,有百米深,辘辘半天摇不上一桶水......
      姑娘都不想留本村,男人娶不到媳妇,宁愿到外边打工。
      金砣一米六个头,上牙突出,致使嘴唇高撬,鼻孔不畅,经常用衣袖去擦拭。体质差,没力气,打工没人要,只好留村。爹娘常望着他流泪,叹气说:“儿啊,要个头没个头,要模样没模样,真不该到这世上来!”
      但金砣脑瓜灵活,村中拉喇叭,架广播,金砣一看便会,竟然被芍药看中。依芍药的长相和条件,即使到城市也可拣好人家,却偏偏看中金砣。芍药说:“人的品质不在于外表,而在实质。秤砣虽小,却压千斤。”不少人劝她,她铁了心不听。都惋惜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金砣也确有本事。种的苹果年年拔尖。不仅产量高,果品也一流。邻居二宝长得人高马大,整天擦得油头粉面。别人夸金砣,他不服。说金砣是碰运气。树谁不会弄,只要多施肥,勤伺弄。都一样人,一样地,谁不懂,有什么?暗地里,便与金砣较劲。暗暗观察金砣,金砣培土,他也培土,金砣浇水他也浇水,肥料也不比金砣少施。那知产量依然没金砣多。连试了几次,彻底蔫了。只好舔着脸皮去讨教。金砣说:“你那地与我地相距不远,土质却不同,风向也不同。我在上水头,你在下水头。上水头水容易流失,要形成盆状,接住流水。下水头,要防涝,多培土让水流走......”
      原来还有这多学问,二宝傻眼了,心服口服。
      同样一棵杏树,金砣赚上千元,二宝一半没赚到。杏子熟了,一场风雨,落下不少。金砣没拣起来卖,只送给左邻右舍打牙祭。专采树上的好杏,因是时鲜货,杏子红润透亮,光滑喜人,卖了高价。二宝舍不得扔,每颗杏都拣起来潮布擦净。因被风刮下,有的已破皮变形,颜色也不新鲜,只能卖低价。这些刚卖完,院子里又积了不少,只好拣起来再卖。一点没浪费,天天卖烂杏,天天最低价,一直卖到杏市结束。
      ……
      芍药见老伴开车回家,一愣,说:“米还没下锅,咋回来了?”
      金砣说:“灿烂替我看店,我帮你烧饭。”
      “我说太阳咋从西边出来。应该让孩子回来,准备再考。”
      “她不考了,要跟我开店。”
      “这孩子,不想有出息!”
      “开店有啥不好,为大家当后勤,把好丰收脉,也是好事呀!”
      “你忘了你累得叫了?”
      “俩人总比一个强。”
      刚添上锅,灿烂回来了。
      芍药许多天没见女儿了,见到非常高兴,不知要拿什么好吃的给她。
      金砣却问:“你咋回来了?”
      灿烂说:“天阴下来了,街上已无行人,我怕落雨,便带了不少说明书回家学。”
      金砣朝外一看,天空阴云密布,雨密密麻麻下得正猛。二话没说,跳上车,开进雨幕中。
      灿烂望着爹的背影问娘:“爹去哪儿?”
      娘说:“你爹向来说一不二,再大的风雨也要守店。你爹常说,开店容易守店难,贵在坚持。要给别人提供方便,说几点回来就几点离开,不能让客户空跑。”
      “街上空落落的,下雨都躲家里,那有人?”
      “你爹当年种苹果生意不错,就是上了几次假药的当,为了让更多人不再上当受骗。才决心做起农资生意。有许多店不诚信,有假货,都是同行不好说。你爹担心来了扑空,因一时疏忽,丧失客源,成了他们的客户。”
      灿烂想:爹爹一心为大家着想,得到那么多人的好评!这开店的门道真多!还有这些说道。
      认识到差距,不觉脸红。
      
      二
      金砣到户上去指导打药,让灿烂独自在店里应酬。
      忙了一天,回家灿烂高兴地对老爹汇报:“真是不干不知道,太忙了,一天销了两万多。幸亏俩老大爷帮忙。他俩非常熟悉咱产品的名称和堆放,一直在一边指导我。人真好,是咱什么亲戚?”
      金砣吐着烟圈,笑着说:“不是亲戚胜似亲戚!他们却不一般呀!”狠狠吸上几口,便扔掉烟头。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说:“当年,他们是我的对手。我刚开店那当口,街上店不多,没耍处。我这里夏天有风扇,冬天生炉子,便成了老年人聚集地。那时大家都不熟悉,我推销产品,他们在一边唠嗑。他们不是一般人,那光头是县劳模,那瘦高个是种地把式。他们名望大,说一句顶我说半天。这些人聚集在面前,首先要得到他们认可支持才行。我谈了半天生意,他们在一边,只说:‘瞎忽悠!全是哄人骗人的噱头。’‘种一辈子地,从来没施什么药,照样丰产。’片言短语,生意便泡汤。有的被我说了半天,摸不开回绝,只是说:‘好,好,先放放,我寻思寻思再说。’一走了之。”
      灿烂说:“生意没法做,赶他们走,免得再捣乱!”
      金砣笑笑,卖起关子:“赶走容易,再请便难了!”
      灿烂眨巴眼睛捉摸:“先给他们上课,让他们帮助宣传。”
      “没那么容易。生意冷清一年多。有一天,刚下过雨,我将产品分给他们说:‘这是长叶的农药,这是长根茎的农药,我是除十字花科的除草剂……’不要他们钱。他们知道价格,不肯要。我说我也没用过,帮忙试试吧,我也好有个经验,他们只好收下。结果一周不到,他们都高兴地告诉我,‘啊呀老金,你的东西真灵!’‘叶子药尽长叶子,好茂盛!’‘除草剂把草全杀死了,不用锄了。’‘嘿,那长根茎的药用了后,根茎膨胀得显然不一样了!’再以后我说什么他们都信,一直帮我推荐药品,不用我开口,他们硬用事实证明......”
      灿烂佩服地望着爹。心想走向社会并不容易。除了一心一意,还要有好的方法,耐心诱导。
      那天,爷俩开着车去深山送货。这是一条新辟的线路,金砣从没做过生意。货车跟在后面,在山涧绕来绕去,好容易才开到村子。
      货送到半坡,女主人让卸下,搬到新屋子里。
      路不好走,车靠不到跟前,只好往里扛和抬。
      忙碌了半天,才卸完车。要结账,女主人说:“我男人管钱。有事外出了。我给你打欠条,回来让他送来。”
      “不用送,我们等。”金砣坚持说。
      烈日如火。金砣,灿烂和司机只好坐树荫下,拿出干粮,边吃边等。
      眼见晌午已过,金砣再问女主人:“掌柜的啥事回来?”
      “电话联系过了,说要等天黑。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掌柜来家把钱给你们送去。”
      金砣说:“化肥已是最低价,我们是薄利多销,概不賖欠。你马上电话联系,我们再等一个小时,如不回来,只好拉走。”
      女主人说:“好容易卸下了,那能拉走?宽容几天,不差钱!”
      太阳西斜,见仍无动静,金砣决定:“装车!”
      装好车,天渐黑了。沿着盘山路,慢慢往回开。
      灿烂问:“爹爹,男主人可能真有事不在家,特殊情况为什么不能照顾,硬将化肥拉回呢?”
      金砣说:“看这家装潢,不是没钱的主。借钱应打发我们走。三番两次拖延,是故意磨蹭,不想给钱。”
      “那就以后给呗,也没啥大不了的。”灿烂坚持说。
      “以后,为这几个钱,三趟两趟来,耽误不起功夫。再说,欠钱讨钱面孔不一样。讨钱是求他,可以找各种借口,克扣你,讲价钱,这样的生意宁可不做,免得今后麻烦。”
      灿烂觉得爹爹说得在理,虽说好人多,但也应该提防坏人!
      
      三
      灿烂在店里适应很快,漂亮的姑娘做农资生意,引来更多客户。覆盖范围越来越广,意越做越红火。
      在客户强烈要求下,金砣召集了全县的能工巧匠和种田大户在饭店办了三十八桌,共商大事。
      大饭店里金壁辉煌,彩旗飘扬。灿烂穿上红色旗袍,像模特主持会议,非常引人注目。
      餐厅里座无虚席,人头济济。问施肥,问打药,应酬不暇。
      金砣做了主题发言。他说:“咱这里土地肥沃,是生姜的主产地。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按我说的办,用少量投资,可保证亩产万斤以上。”
      会场雷动,掌声不断。
      金砣将下种时间,具体步骤,用什么药,药量多少,如何调制,以及以后的管理,措施,方法,一一做了介绍。他说:“化肥,除虫剂,生长素,所有费用加到一起,才一千元。亩产生姜保证超万斤以上。我可以与你们立据为凭!”
      刚说完,许多种田大户便跑上台,争签合同,会场一片活跃。
      那天结束,金砣拿着厚厚的一叠合同单据,兴奋地对女儿说:“今年比去年又翻番,又是销售状元,放开手干吧!农业在发展,咱是好后勤!”
      灿烂担心地问:“爹爹,你这方法,不担心被别人学去?”
      金砣说:“学了才好呢,就怕他们没底气,学不像!”
      灿烂担心地问:“这么多业务,我们如何应付得了?”
      金砣说:“我早就想到了,那些大户,若让我们送货,我们这小身骨,光搬也累趴了。现在由供货方直接送货,省得转手麻烦,我们只在家数钱......”
      “如果有人自作聪明,不按你的办法做,咱如何保证?”
      “我也想到了,那些初次接触的,照我的办法,肯定一帆风顺。至于那些半瓶醋,另搞一套。肯定走弯路,我也给他们备好解药了!”
      “走一步看三步,爹真了不起!”
      灿烂想,爹真行,既服务了大家,又有利于发家致富。一定好好向老爹学习,将生意做活,做好。
      
       2017,4,18 蠡湖

          第一章  秾华上林苑


      “半边街”是个老叫法,是在靠双脚走路双手推车的那个年代。这是个离县城不远的小村落,行人走到这里,口干舌燥便要讨口水喝;肩上担子重了,累了就要借个地方歇歇脚。正因为路人多,住户也就忙碌了起来,有人开门卖茶,有人开店煮饭,有人开房歇人,卖米的卖肉的等等应运而生了。家家户户的门口修整平坦,方便过路之人停车放物。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风景:一边是房屋,一边是道路连着道场的半边街道。
      岭下不比岭上,岭上住户清一色姓王,大屋场一个姓,人心特别齐,没什么杂念。岭下人不多,住的都是杂姓,也有姓王的,但是很少,北头第一家开歇店的就姓王。
      这对夫妻男人姓王,女人也姓王,岭上岭下的人给那男的取了个名字叫“王不论”。
      在老婆王嫂的眼里,王不论属于那种“山大不遮风,牛大不拉犁”的不中用男人,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王嫂说了算。
       按规矩,一家开了歇店就不能再开饭店,开了歇店又开饭店,就是抢了别人的生意,王嫂可不管这些,她说开就开起来了。
      这天中午王不论坐在灶门口烧火,王嫂则系了条干净围裙在灶上炒菜,他借机跟王嫂说:“我家一直开歇店,开饭店就是抢了玉秀的饭碗啊!”
      王嫂刚才脸上还挂着笑立马拉下了脸,冲着王不论大嗓门喊道:“谁抢了她家生意啊?”
      “我们这里不是半边街么?”王不论小声地回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王嫂更来气了,数落道:“我一不偷二不抢,堂堂正正做生意,怕什么?”王不论低头烧火,任凭王嫂数落,心想:我不张口你总要歇会吧?
      王不论很同情方玉秀这个寡妇,她的男人死了好多年,带着个十三岁的儿子狗伢,靠开间饭店养儿糊口。那曾想王不论夫妻抢了生意,她只能忍气吞声,有么法子呢?“要是死鬼在世……”她心里一酸,眼泪就淌出来了。她趴在桌子上哭着,哭完起来抹了抹眼泪,该做么事还得去做。
      做么事?不开饭店还有么事做?方玉秀心想:酒店黄梅佬张叔家在开,再说自己也不会酿酒,茶房宿松婆子何嫲开着,织布有桐城佬余姓兄弟俩,还有么事一个女人能做?她就坐在桌子边想啊想,“打豆腐!”她眼睛一亮,脱口喊出声来。对!打豆腐容易,推推磨,挑挑水,一个人也行。她笑出声了,赶忙跑到里屋照了照镜子。她细嫩的手一点一点盘着乌溜溜的头发,一只手按住盘好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发夹絣住,再用手轻轻按妥了,稍停又拿起梳子梳了梳刘海,斜搭在额前,再对着镜子左照照右望望,双手扯了扯褂子,拍拍身上的灰尘便出了门。
      她这身打扮,当然不是为了叫有家有室的桐城佬织两块豆腐包布,她还得叫木匠荣汉师傅打上一副摇豆腐的木头架子。
      她虽然不大清楚荣汉,但他在半边街上已经住了两年。记得前两年他来的时候俊秀得很,挑着一担木匠家业到半边街上的王不论家里借歇,王嫂第二天清早便叫他匠帮她家整修了一些旧家什,他手脚快功夫很细,半天就把王嫂搬出来的家什给修好了。王嫂心里乐开了花逢人就夸,后来岭上王家的人就东家请西家接地叫他做事,把个荣木匠忙得走不开,干脆就在王嫂店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两年。
      说来也怪,这荣木匠到半边街都两年了,平时也没听过他谈声家里如何如何,逢年过节也没见他回趟老家,好像王嫂的歇店就是他自己的家一样。
      方玉秀有事想见荣木匠,但又不愿看到王不论夫妻,特别是那个女人。走到了他家的门口,她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犹豫着,正巧王嫂走了出来,开口笑道:“玉秀妹子怎么来了?到了门口都不进来,像么话噻,嫌我家邋遢啊?”边说边迎了出来。见方玉秀不动身,王嫂随即问:“玉秀妹子来有么事吧?”
      方玉秀随口答了一句:“找荣木匠有点事。”
      “哟,他做事去了,要到夜黑了才回来,有么事我替你说哦!”
      “不啦!”方玉秀转身时丢下了这两个字。
      望着方玉秀的背影,王嫂“呸”地一声,嘴里嘟嘟囔囔着边说边往回走,抬头碰到男人站在门口望着寡妇,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骚货!”
      王不论没理会,还在盯着方玉秀一走一扭的屁股,王嫂用力把他往屋里一拽,“砰”地关上了门。
      自从玉秀寡妇晓得木匠荣汉每次都是从自家对面桃园岭那条路回店后,就有事无事地常在门口守一会,至于守么事,寡妇自己也不清楚,有时守到黑还是看不到木匠的影子,心里总像少了件东西似的打不起精神来。
      荣木匠做活要到伸手不见五指才回到王嫂的歇店。进门见开门的王嫂沉着脸,他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么?”王嫂没好气地问。
      木匠借着灯光朝屋里瞅了瞅,调皮地对着王嫂说:“你生气都好看哦!”一句话说得王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木匠又瞅了一眼王嫂,自顾进了屋,王嫂边闩门边说:“你说这个寡妇,我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她上门来求做事,我问她一句,她倒好,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了,哼!”
      “莫生气,气坏了身子王哥不喜欢啰!”木匠笑着说。
      “切,我要他喜欢啊!”王嫂回了一句不屑丈夫的话,说出口才知道说错了,可是迟了,木匠捡了个便宜,卖乖地说:“那我喜欢好啵!”说得王嫂满脸通红,赶紧走开了。
      
      二
      虽说岭下只有半边街,但生意是越来越兴,有熟客回头,也有生人加入。比如,桐城佬余师傅兄弟俩布织得好,远近乡亲都送线砣到半边街来织布,这就引得染布的师傅、收布的贩子们隔三差五地要到这儿来转转,于是半边街上一些店里的生意就带动起来了,连岭上大屋王家人都羡慕,有人恨不得要搬到岭下来住。做生意活络啊,种庄稼死板,穷不说,荒年连碗饭都糊不到肚子里。这不,连寡妇玉秀开个豆腐店都忙起来了,一会儿是染匠要出门先来喝碗豆腐脑,一会儿又是几个送线砣的妇女要带几块豆腐回家,还有打菜油的也要带两块豆腐回家煎,忙过半上午,自己才和儿子狗伢一起吃口饭。吃完饭娘儿俩又开始浸黄豆准备明天的生意了。
      打豆腐虽说一个女人能做,但水难挑,磨难推。做一回两回当然容易,长期做生意当事做寡妇一个人就吃不消,特别是挑水,一双小脚步步要稳,还有鸡叫头遍方玉秀就要起床磨豆腐,想叫狗伢起来搭把手吧,又心疼儿子没睏好,只好自己累点。
      这段时间生意好,她一个人委实忙不过来,才叫狗伢起来帮忙。她边推磨边看着下料的儿子,看着儿子一副惺忪的样子,又一下无一下地放着豆,她狠狠地叹了口气,心里说:“儿啊,不是做娘的心狠,娘也是无法,娘总想带你好,总不能饿着你,要是你有个爹在……”狗伢见磨慢了,抬头望着眼泪淋淋的娘,安慰道:“娘,莫哭,我乖,等狗伢长大了好好地孝顺你!”方玉秀丢了磨担跑架过来一把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哭着说:“儿啊……”
      暮秋的天色浑浑浊浊的,时不时地扬起地上的灰尘夹杂着枯叶沙沙地响。下午淘洗完黄豆也就没什么事了,方玉秀又搬了张矮凳子坐在门口,望着从桃园岭上下来的那条路发呆,她就是想不通,明明一条清晰的路在面前,怎么就是看不到希望?
      日子就这样在秋去冬来中渐渐地过去了。翻过年狗伢就十四岁,身体虽说单薄了点,可方玉秀觉得还是应该送他去学门手艺,手艺学好了,将来总有碗饭吃。再说三年学徒出来刚好十七岁,做娘的再跟他娶房媳妇,那时儿子出门做手艺,婆媳俩个在家打豆腐卖,苦日子就算到头了。想到这里,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要学手艺当然是学木匠,上梁翻车,做柜装犁,哪样离得开木匠?木匠手艺学好了,天天有事做,饿不死手艺人。方玉秀早就想好了,让狗伢拜荣汉木匠为师学手艺。
      别看寡妇平时不太作声,办事情还是蛮大方的。儿子拜师不仅找瞎子看过日子,还专门请了一桌子人作陪。有织布的老余兄弟俩、茶馆何嫲的男人、肉店郑三、油坊老四、米店刘麻子、酒店老张哥,就是没叫那个王不论。一桌子的菜,大家开开心心吃着喝着笑着。席间刘麻子乘着酒兴,开玩笑地对坐在上位的荣师傅说:“荣师傅,我看你啊,是先当师傅后做爹的命啊!”
      荣师傅笑道:“刘老板喝多了吧,说糊话了。”
      刘麻子说:“不想呀,怕是到时候你谢我刘麻子都来不及哦!”
      “真喝多了喝多了。”荣师傅连声说道。
      “不是么?一个锅破,一个要补锅,不正合适吗?”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酒足饭饱,大家跟东家方玉秀打过招呼,就陆陆续续地散了。寡妇有心,好不容易请到荣师傅来家里,就主动留他多坐会儿,又从罐子里抓出些炒熟的南瓜子放在荣师傅面前,大大方方地坐在边上陪荣师傅说着话儿。
      她用眼瞟了瞟荣师傅,喝了酒的木匠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健壮,油光光的脸红红的透着阵阵酒香,方玉秀不禁多看了一眼,正好与荣师傅投来的目光相撞,她的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一阵沉默后,房里一阵响声打破了沉寂,她慌忙之中起身去看看房里到底什么事响,突然一只麻色老猫衔了只老鼠从房里冲了出来,吓得她“妈啊”一声惊叫,跑到桌子边紧紧地搂住荣汉的脖子。荣汉被她这突其如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静下来发现她还在搂着自己不放,索性双手抱起她就往房里去了。
      玉秀仰躺在床上小声地对荣汉说:“轻点,狗伢在隔壁……”这时候的荣汉哪里还顾得上她啰嗦,压在她身上疯一样地使着劲……
      
      三
      阳春桃花艳,三月春雨淫,雨打百花落,流水更无情。
      春天来了,方玉秀身上的衣裳再也遮不住一天比一天隆起的肚子。床上她与荣汉头挨着头说:“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总不能老实这样偷偷摸摸吧?”
      荣汉笑着说,“要不就请刘麻子做个媒,叫上那几位坐坐做个见证?”
      方玉秀红着脸脸说:“你说了算。”
      自从荣木匠与寡妇合了锅,当天就搬进了方玉秀的家。别人倒是无所谓,只有王嫂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莫名其妙地有种失落感。晚上大门被风吹得“砰砰”响,以为是荣木匠回来了,爬起身跑过去开门,结果眼前一片漆黑,没个人影。
      王嫂就不明白了,一个住店的外人平时也就是进门出门打一声招呼而己,如今人走了,家里也没少件东西,怎么就感到不对劲呢?莫不是喜欢上了他?王嫂想到这里脸通红通红的,心跳得厉害……
      别看王不论平时怕老婆,那是看在王嫂单纯顾家的份上。如今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无用的男人心里也窝着火。憋了很久的火这回终于发作了,“还不知道老子不在家时你俩做出什么事来?”
      王嫂说:“能做出什么事来?你不要西头寡妇嫁了他就来找我出气,整天丢这摔那的,有本事找木匠去呀!当心人家一斧头劈了你!”王嫂边说边进厨房打水去了。王不论顿时火冒三丈,恨不能就去寡妇家掐死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发狠地说:“老子总有一天要找他算帐!”
      这时王嫂从厨房里伸出头吐出了一句更难听的话:“老娘量你没卵用!”见王不论气嘟嘟地往外冲,气头上的她追到门槛边对着刚出门的王不论一盆水泼了过去,骂道:“死在外头莫回来!”
      刚好荣木匠收工打店门口过,王嫂一盆水正好泼在了她身上,惊得“啊”了一声。
      王嫂知道水泼错了,吓了一大跳,放下水盆赶紧跨出门槛,边解围裙替荣木匠擦着身上的水,嘴里连连说道:“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
      荣汉见她一对奶子随着擦水的胳膊一颤一颤的,下身的火就往上身窜,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奶子说:“真好!”
      王嫂停了手,望着荣汉红着脸不出声……
      
      四
      荣木匠做事从桃园岭上回家,总要站在门口先往北头望望再推门进去。从王嫂店门口过,总要伸头朝屋里瞅瞅,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伏天的半边街则是另一番景象,茅屋还好点,瓦屋更热,那怕像王嫂家这样高高的歇店。三伏天的太阳一晒,夜里屋子闷得人死,所以天还没断黑家家户户都搬着板凳坐在门口乘凉,旁边烧一堆瘪谷壳或点根艾草把借烟熏蚊虫。荣木匠站在桃园岭上望着半边街,竖一排屋,躺一排人,再溜一排烟,煞是好看,走路的脚就轻飘起来。
      狗伢虽说是跟在爹后面学徒,但规矩荣汉没破,徒弟该做么事,狗伢全都照做,与外人学徒没么事区别。吃饭的时候先跟师父装饭,做完事斧头锯子凿子自己要收,工具担子那怕狗伢只有十四岁必须得挑,连走路都不准跟爹一起,得上前先走。
      荣汉来回手里只拿根杵尺,从王嫂店门口过,见了王嫂夫妻,都要客气地打声招呼:“王老板,乘凉呀!”王不论当作没听见,每回都是王嫂热言热语地接道:“是呀,荣师傅!”还关心地问一声:“走夜路小心点哟!”荣木匠总是回头笑着说:“没事,不怕,不怕。”
      王不论不在家的时候,王嫂和店里的客人坐在门口乘凉,荣木匠总要站在王嫂对面聊一会天。方玉秀晓得,狗伢回来了,荣汉肯定也在后面。如果好久不到家,到王不论门口一找,准在跟王不论的女人闲扯。荣木匠被玉秀追回家,少不了被说上两句,玉秀边摇女儿边说:“也不怕夜,还要挑豆腐水,跟王不论的女人有什么好说,我是看到那强婆子都够了!”
      荣木匠也不多作声,门背后靠了杵尺,到豆腐房取条扁担勾了水桶径自挑水去了。
      
      五
      今夜月色有些朦胧,东家新屋上梁,荣木匠乘兴多喝了两盅,从桃园岭上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的,“砰”的一声推门进屋,方玉秀也不搭理他,他知道她的意思,就挑起了水桶摇晃着身子去挑水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荣汉见王嫂店前窗户上搭了条破老布裤,知道王嫂的意思,于是轻轻推开门,放下水桶溜进了她的房里。
      “轻点,有了……”王嫂说。
      “多下点种,生个双胞胎。”荣汉喜滋滋地说。
      王嫂手指一点荣汉的额头,说道:“贫嘴!”
      王不论从外面回来,黑暗中见两扇大门敞开着,心一惊,朦朦胧胧地见豆腐店的水桶放在店堂里,心里顿时明白了,随手操起扁担冲进房里,举手就打了下来。
      荣汉被这突其如来的吼声吓得坐了起来,惊慌中见他的扁担勾子被吊下的勾子挂住了,乘机将身子往床下一跳,双手猛地一推王不论,顿时将他摔了个仰面朝天。
      荣汉也顾不得羞耻,赤身裸体地跨过躺在地上的王不论就往外冲去。王不论爬起身抓起扁担跟在后面猛追,边追边骂道:“看你往哪里跑?”王不论家这一闹,吵醒了半边街上的人都来看热闹。
      王不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看不见荣汉的影子,在黑暗中找了一阵,仍不见他的身影就悻悻地往回走去。走到刘麻子门口,麻子对他说:“叫岭上王家人做了他,伤风败俗的!”走到织布老余兄弟俩门前,兄弟俩站在门口一唱一和:“叫你王家人做了他,免得坏了半边街的名声!留着他,莫说你,半边街上的人都没脸了,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据说后来方玉秀和儿子在山洞里找到了荣木匠的尸首,寡妇命硬,依旧是带着狗伢打豆腐卖,王嫂次年夏天生了儿子王荷生。
      半边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小姐,老爷让我把这些上林苑仕子的诗作拿来让你点评点评。”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衫的小丫鬟拿着一叠诗作急匆匆地跑来,兴许是太过着急没拿稳,那些诗作在那女子的奔跑中随风飘开。

      “小姐,小姐,你快帮我捡一下呀,要是丢了,一会儿我可没法交差。”小丫鬟急道。

      柳树下,穿杏红色衣衫的女子蹲下身捡起身边最近的三张纸,随意扫了两眼,说道:“好了,莲心,不用捡了。都是些应制之诗,没什么新意。你去上林苑告诉老爷我一个都不喜欢。”

      “小姐,你明知道老爷不是让你点评诗那么简单的。”

      “怎么,莲心?放着府里的事你不好好做,想起来要当冰人了?”杏红色衣衫的女子假装生气,故意蹙了蹙眉。

      “小姐,你别拿莲心打趣,我知道你没生气。可你也不想想,人家府里的姑娘都当娘了,你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就算了,老爷安排你出去你也百般推辞,你喜欢诗词歌赋,老爷就常去上林苑,说是为国家挑选栋梁,实际上还不是注意能配的上你的青年才俊。你也体谅点儿老爷!”

      “好了,谁说人家府里的姑娘都嫁出去了,丹青不还没嫁嘛!有她陪我就成。我爹那儿你也不用担心,他疼我着呢,不会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的。”

      “那小姐到底喜欢谁嘛!”莲心撅起了嘴。

      杏红色衣衫的女子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道:“莲心,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莲心只好无奈的走了。

      杏红色衣衫的女子重新坐下,她叹了口气,轻轻的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太阳西垂,她乌黑的鬓发像最先盛开的暮色,带上了柔软而细腻的微光,她才用手挽了挽不知何时掉落下来的发梢。“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可惜,你已经不在西洲了。北风无情,鸿雁迷途,所以你才不知我在这儿痴痴的盼吗?又或是我误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终究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她苦笑了两声,抬头望了望天色,天空中已有疏朗的星星,是时候回了。起身提步向回廊走去。

      “尺素,我爹回来了吗?”她看到回廊里端着茶水的丫鬟问道。

    本文由美高梅棋牌游戏发布于美高梅棋牌游戏,转载请注明出处:岭上住户清一色姓王,  金砣眼里一亮

    关键词: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没有了